广播里传来空姐组长温柔强大的声音,她告诫大家,飞机马上启程,请旅客们戴好安全带,将手机调到飞行模式。
这句话一出,简言感觉到手下的躯体瞬间僵硬起来,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全圆佑一眼。
察觉到简言的视线,全圆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她一笑。
那笑容很逞强。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两次坐飞机,简言是第一次坐到他的身边,有些事,她总不可能天天抱着手机搜索。
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窗外的景色,耳边传来空姐来回走动的声音,几次后终于检查完毕。又等待了一会,飞机缓缓移动起来,随着机身的速度越来越快,简言感觉手下的躯体也越来越僵硬了。
“你有飞行恐惧症?(韩语)”简言忽然问。
全圆佑这下不太能笑出来了,犹豫几秒后他点头承认,“有一点。(韩语)”
简言当即伸手把旁边窗户的遮光板拉下来,左手拉全圆佑的力度重了些,他指尖磨蹭着攥住她裸露在纱布外的手指,问道:“握这么紧你手不会痛吗?(韩语)”
简言一笑,不在意,“己经不痛了,你睡觉吧,睡着就不害怕了。(韩语)”
她像哄孩子一样哄他,“我握着你的手,哪也不去,睡吧。(韩语)”
也许是简言的表情太温和,也许是自己被昨晚的噩梦折磨得精神衰弱,总之,在简言这样保证后,全圆佑真的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世界陷入黑暗,周遭事物被空调风卷走化为乌有,手表秒针摆动,随着时间的推移,手心的实感和温度是全身最后的感知。
机舱里偶有衣料摩擦椅背的声音,机舱外轰鸣声狭着风声猎猎作响,简言什么也没干,只是握着全圆佑的手,细细看他的睡颜。
印象里上一次全圆佑的睡颜还是在她喊他起床时得见,只不过那时她看了没几秒就把人喊醒了,而这一次,她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观摩。
全圆佑睡着的样子跟他平时有些差入,他有着独一无二的破碎感和柔弱美混杂一身,他的嘴唇很红,衬得脸更白了。也许是因为刚刚简言突发哄他,也许是因为坐姿还没有习惯,他竟忘了摘眼镜。
微微侧过来的脸让眼镜柄印上一条淡淡的红痕,简言盯着那红痕看了许久,然后抬起腰身,轻轻侧过,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那副眼镜。
摘掉眼镜后,全圆佑像一只去了面具的小兽,彻底失去最后一层保护膜,暴露了本来的怜人模样。
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走道忽然有空姐经过,简言拦了下来,问她要了一条毛毯,请求空姐一起帮忙把毛毯盖在全圆佑身上。
这下好了,像一只缩在小窝里的小兽。
简言无意识笑了笑,全圆佑睡梦中也许是觉得姿势不舒服,不自觉动了动,余光忽然闯入两节红色,她定睛一看,是两条红绳。
——以后如果有机会,想起来的时候就把两条都戴给我看看吧。
他真的戴了。
是因为上飞机所以感到不安吗?
简言又重新看向全圆佑,他眉睫轻蹙,嘴嗫嚅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她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抚平那层浅褶,耳边陷入深深的岑寂。
简言仿佛逃到了一座无人岛,岛上没有风声水声,只有一架钢琴在凭空弹唱,音符化作月光流淌心间,她无声的情绪再一次放大。
“小可怜。”
.
飞机历经不到五个小时,整点抵达韩国仁川。没有延误,唯一不妥的大概是简言拉开一点挡光板看到了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当即皱起眉,意识到“雨”这个关键词后沉睡的身体就像被刺激醒了一样泛起酸痛。
尽管不太舍得,可简言还是叫醒了全圆佑。他没有起床气,但醒过来以后发了不小一会儿的呆。
简言松开手,全圆佑下意识去抓,却什么都没抓到,充实的手心顿时空落落的。
她拿过口袋里的眼镜,在睡意朦胧的眼睛上小心架上,机舱内杂声随着飞机平稳降落大了点,全圆佑好像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始终拧着头盯着简言看,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醒过来了吗?(韩语)”简言看着他问。
全圆佑愣愣地点头,简言一笑,“那怎么还盯着我看啊,马上要下飞机了。(韩语)”
“怎么松手了?(韩语)”他嗓子沙哑地问。
简言收拾的动作一顿,她感觉全圆佑刚刚大概在骗她,他根本没醒,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荒唐的话。
“要下飞机了,不能牵了。(韩语)”她郑重地提醒。
全圆佑发懵迟钝的大脑终于开始转轴,他想起来了,老天应该是看他做噩梦太可怜了,又补给了他一个美梦,刚刚梦里的简言从头到尾都没有松过手。
可现实是现实,现实的全圆佑是一个爱豆。
他彻底清醒过来,有潮湿发闷的空气钻进鼻腔,走道开始过人,队友们从后面经过提醒他,他意识到自己要下飞机了。
利索地戴上口罩和帽子,他跟简言一前一后下了飞机。
楼梯不过刚刚袒露于青天就被雨水浸湿,全圆佑害怕简言摔倒,再三犹豫后还是牵住了她的手。
掌心微热,隔绝毛毛细雨,简言一怔,刚想抽出去他霍然加力,“下了楼梯就松。(韩语)”
雨沾湿了简言披散的发,全圆佑余光一晃,有一瞬间冲动,想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给她戴,但他忍住了。
最大的胆子也不过是带着简言受伤的手塞进自己的衬衫口袋里以防沾水,他拉着她,在雨中快跑了起来。
没错,他毁约了,临时决定到了航站楼再松。
等到了遮蔽风雨的地方,所有人己经站成一堆只等他俩了。在经纪人视线扫过来的一瞬间,全圆佑立刻撒开了手,看向简言时,她身上己经半湿半透了。
他在身上翻了翻也没找到纸巾,首到李知勋走过来递了一块方巾,简言道了谢,揽下责任,“早知道带伞了,是我的工作疏忽,你们有没有被淋湿?(韩语)”
李知勋毫不在意地安慰简言,“没有,我们跑的快。(韩语)”
“那就好。”简言随便擦了擦衣服就作罢,她抬头嘱咐他们,“你们先出去吧,我联系人把行李送回去。(韩语)”
“那简言姐待会跟我们坐保姆车吗?(韩语)”李知勋问。
简言想了一下,说算了,“等会行李托运要一点时间,外面应该有不少粉丝,你们别等我了,先回去吧,我搞完打车回去。(韩语)”
李知勋没异议,点点头,“那我跟英焕哥说一声。(韩语)”
“嗯,去吧,我也先走了。(韩语)”简言说完才扭头去看全圆佑,后者似乎有话要说,她冲他一笑,拉过他的手,打回了他的欲言又止。
“我现在要过去了,你先回宿舍休息吧,等会见。(韩语)”
简言离开的背影虽消瘦但精练,仿佛天塌下来也能顶起一片屋梁一般,全圆佑低头一看,李知勋给的那块方巾被塞到了他的手里。
他莫名摇头,又若无其事地塞进自己口袋。
回到宿舍,天己经半黑,成员们坐了半天的飞机都累得腰酸背痛,一个个不是赖在沙发上就是回房间继续休息。
全圆佑摘掉装备,扒拉开李硕珉半趴在沙发上乱晃的腿,占据一席之地顾自玩起了手机。
“好累啊。(韩语)”
“好饿啊。(韩语)”
“好想吃海底捞啊。(韩语)”
就这样,在李硕珉没完没了的嗳气声中,全圆佑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到了他的屁股上,惹得后者痛嚎一声!
“我靠!搞什么全老六,你又犯什么病!(韩语)”
全圆佑慢条斯理地抬眼,淡淡,“应该是你犯什么病,安静点。(韩语)”
“切。”李硕珉不服气,挪动着身躯,“闲吵你回屋啊。(韩语)”
全圆佑瞅了他一眼,“这里是公共区域。(韩语)”
李硕珉不理他,又哼哼唧唧地划动了两下手机,随后翻过身,不退让地把那双臭脚大剌剌地塞进了全圆佑怀里,后者拿着手机的手猝不及防被挤出去。
“……”他忍下了瞬间想砍掉李硕珉脚的冲动,“想死啊你。(韩语)”
李硕珉用脚心揉他大腿上的软肉,在全圆佑的发怒边缘招惹,“请我吃饭去。(韩语)”
“滚。(韩语)”用手扇闲脏,全圆佑一巴掌甩到了李硕珉的小腿上。
这时李硕珉猛然抬起上半身,撑着胳膊明目张胆地扬言道:“你忘了,你还欠我九顿饭呢。(韩语)”
表情贱贱的,全圆佑想一拳掏上去。
他确实差点忘了,李硕珉还抓着他一个把柄。
全圆佑闭了闭眼,强行忍住了动手的冲动,他指了指腿上的不明物体,“把这坨东西挪开,我就请你吃饭。(韩语)”
李硕珉歪着眉吧唧嘴,不服气地曲起了他高贵的腿。
他靠在沙发背上把腿放下去,看全圆佑一动不动,催着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啊。(韩语)”
全圆佑看了眼客厅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眼
手机上的时间,拖延道:“等一会。(韩语)”
“等到什么时候。(韩语)”李硕珉活脱脱快要被饿死的模样,有气无力。
“等简言回来。(韩语)”全圆佑淡定地推了推眼镜。
李硕珉闻言垂死病中惊坐起,“等会!”他控诉地瞪着全圆佑,“你请简言姐吃饭就可以,请我吃饭就一脸不爽。(韩语)”
全圆佑不为他话所动,“再多说就单方面毁约了。(韩语)”
“凭啥呀,你要敢毁约我就把你告到崔大队那里去。(韩语)”李硕珉一脸义愤填膺。
“你嘴就不能闲一会。(韩语)”全圆佑捂着头嫌弃道。
“我——(韩语)”
玄关门突然被人推开,李硕珉的话戛然而止,两人一齐默契看去,只见水蓝色的衬衫渐渐从昏暗里显现出来。
“回来了?(韩语)”全圆佑。
简言正在穿拖鞋,听此一抬头,就看到沙发上一左一右的两人,她笑笑,“你俩在客厅啊。(韩语)”
“简言姐。(韩语)”
简言冲李硕珉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全圆佑,他手抵成拳撑着沙发,正翘首以盼地看着她,简言嘴角弧度弯得更甚,说:“行李应该还有几分钟就到了。(韩语)”
“嗯,辛苦了。(韩语)”不知道说什么,但全圆佑还是很热情地给了回应。
“不辛苦。(韩语)”
李硕珉想了想忽然说:“简言姐,我和圆佑哥要出去吃饭,你跟我们一起呗。(韩语)”
她走过来,“你和圆佑啊,有问过谷蓝和文煦要不要跟你们一起吗?(韩语)”
“没有,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吗?(韩语)”全圆佑盯着简言,语气突然低沉不少,简言抽纸巾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她笑出声来,全圆佑发现她最近好像经常笑,尽管不是哈哈大笑,却也弥足珍贵,再也不似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阴郁又生人勿近了。
“没有啊,我没有不愿意去,我只是问问他俩要不要跟你们一起,如果他俩愿意的话……(韩语)”
“我想让你一起。(韩语)”未完的话被全圆佑打断,简言一愣,对上他莫名认真起来的视线,那张湿乎乎的纸巾缓缓收进手心握成纸团。
这是怎么了。
然而全圆佑自知自己没什么,他只是想抓紧一切时间和简言多相处一会而己,多一秒,都会加深她在自己心中的印象,也能让简言多记住自己一分。
向来话多的李硕珉这会儿闭嘴了,他打开手机刷着不好看的新闻,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隐形人。
客厅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简言抿起嘴把那团脏纸巾扔进了垃圾桶,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觉得自己有必要换下来,如果要出门的话。
“那我换个衣服,等行李到宿舍了,搬完就出门好不好?(韩语)”
最后简言还是没能拒绝全圆佑,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拒绝不了全圆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