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鳄听闻九头怪找他,原本臭到爆炸的脸色立刻收敛不少,他塞上枪转身准备夺门而出,临走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泫然欲泣的女人,稍一停顿,他吩咐道:“带上。(缅甸语)”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黑桃K的脸像死了一样白,装作软绵无力地被拖下楼时,她抖擞的心脏剧烈砰响,疯狂得快要跳出来!
她终于、终于,可以看见那两张她做梦都想看见的脸了!
跟黑桃K预想的不一样,她原先以为,九头怪人如其名,会是个比九只头的怪物还要丑陋的人,可当她真亲眼目睹坐在酒店大厅内的那个男人时,她才发现,他的嘴脸并没有想象中的丑恶。
都说相由心生,可他顶着一张漂亮矜贵的皮囊,却干尽丧尽天良之事。
黑桃K被身后两个一身腱子肉的男人用力甩到地上,膝盖骨磕得生疼,摔到地上后她没有惊慌地到处乱瞟,而是快速收拢姿势老实跪着,对于周遭的人正在或即将发生的事情,全当看不见。
与大厅内诸多相似的躲闪害怕的视线不同,黑桃K胆子大得很,她毫不掩饰自己赤裸钦慕的眼光,任由它落在九头怪脸上,如此凝聚的视线,想忽视也难。
九头怪夹着烟漫不经心扭过脸,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缅甸掸邦,想要傍他的女人多了去了,这种眼神早己让他嫌恶。
“什么货色?(缅甸语)”
他不是在问黑桃K,虽然九头怪没有看任何一个人,但在场只有灰鳄敢回答他。
灰鳄放松肌肉,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上个星期三的1。(缅甸语)”
九头怪抖抖烟灰,跪在他脚边的女人忙不迭捧上双手去接,高居位的姿态让他看谁都像施舍,“上个星期?那还留下来做什么?(缅甸语)”
灰鳄翘着腿,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颇有兴趣地望向黑桃K,眼里挑逗和嘲弄交缠扫射,“她蛮有意思的,来了一个星期了,竟然还声称自己干净。而且,我刚刚踹她,她还能躲过我一脚,多稀奇。(缅甸语)”
九头怪手底下的这一派系里,几乎没有人能跟灰鳄相抗衡,无趣久了,碰到一个刺头,就想当宠物养养,反正也翻不出什么浪花,还能当笑话看看,也算是给他灰白人生里添点姿色,何乐而不为呢?
黑桃K不知道他们今晚为什么突然大开杀戒,整座酒店上上下下的空气都流通着浓重的血腥味。说句不公道的话,今天如果没有这一次的动乱,她恐怕很难再有机会见到九头怪和灰鳄了,虽然在动乱之下死去了许多无辜的生命,但黑桃K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怜悯。
此刻,她近乎虔诚地跪着,身上的衣服被变态男撕得破破烂烂只堪堪蔽体,她弓下背时,白魅额角的脏血一滴一滴有规律地坠到面前的地板上。
“九爷好。(缅甸语)”
没有人敢在九头怪不开口的时候插嘴,黑桃K的不自量力让九头怪意外地挑了挑眉,“你认识我?(缅甸语)”
话音刚落,身后一排的人纷纷拔枪,训练有素就等九头怪一声令下。
比起房间内装模作样的柔若无骨,此刻在通亮无影的大厅内,黑桃K明显不慌不乱。
她深知,成为对九头怪有用的棋子,才能活下来,而要成为棋子,就必须在第一眼抓住他的注意力。
虽然跪着,然背挺得极首,黑桃K嘴角绽开惊艳动人的蛊笑,略微干涸的血迹点缀着弧度,像极了深夜里随风蔌然的罂粟,她声线轻飘细腻,嗓音的质感仿佛给这间酒店大厅盖上了一层纱罩,使远处的哭丧惨叫皆朦胧不清。
“我在中国的时候就听说过您,我是专门来找您的。(韩语)”
这一招险棋稍不注意就会被当场抹杀,你的特殊手段在高位者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耍戏,谁都不会相信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跑到你面前说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这句话是真心的。
“找我,找我做什么?(缅甸语)”九头怪笑了笑,都没使眼色,一圈的人个个心领神会同一时刻上膛,而灰鳄就坐在旁边不语,摆着一张看好戏的脸。
黑桃K蓦然抬睫与九头怪对视,她长得虽然极具攻击性,但那双眼睛看男人的时候就好像被赋予魔力了一般,勾人勾魂,脆弱媚情,她声音放得很轻,犹如在供奉自己的“王”。
“因为我想让您庇护我。(缅甸语)”
“我不缺女人。(缅甸语)”
对于这个答案黑桃K没有任何意外,“那您缺一条衷心耿耿,指哪咬哪的野狗吗?(缅甸语)”
九头怪听此抖落烟灰的节奏一顿,他
垂眸落在地上瘦弱不堪的身躯上,讽笑:“你?(缅甸语)”
“是,我。”黑桃K毫不退惧,眼里的自信光芒如光斑闪烁,“这些年在中国,为了活命,我学了很多本事,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缅甸语)”
“为了活命?”九头怪扫过她冷白的面孔,萌发点好奇,“你不是中国人?(缅甸语)”
“我没有中国身份,我是生在缅北的缅甸人,只不过这些年在那个地方混日子而己。(缅甸语)”
这看着倒像真话,毕竟她的掸语很标准。
“掸族?(缅甸语)”
黑桃K略微苦恼地摇头,“我不知道我是哪个族的,我只知道我父亲是个缅甸人,母亲是个中国婊子。(缅甸语)”
说到“婊子”二字,她语调用力,嘴角讥讽,看起来极度厌恶自己的母亲。
“为什么找上我?(缅甸语)”
黑桃K理所当然,语气里充满敬仰与爱慕,“因为您是目前缅甸掸邦最受尊敬的人,您的势力也最庞大。(缅甸语)”
“你之前留在中国,又是怎么找上我的?”九头怪露出明显不相信的表情,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紧盯一个人的时候犹如圆月下的豺狼猎捕食物,“既然你自称自己有实力,又为什么需要别人庇佑呢?(缅甸语)”
这两个问题但凡有一点差错,就会被踩进死局无法回头。
自设背景的内容她近乎可以倒背如流,黑桃K笑了笑,血水混着眼泪在此刻凝结于她面皮上犹如鬼煞的面具,她转头在人群里寻找起来,突然视线一定,“他!还有他!(缅甸语)”
被指到的两人吓得冷汗都出来了,黑桃K没理会二人的慌乱,回身紧着解释。
“因为中国境内最近在查人口,我没有办法再继续混下去了,与其被迫潜回缅北,不如我自己主动回来寻找出路。我早在几年前就听说过您的名号,那时我就钦慕于您了,因为打听到您不喜欢无用的人,为了够资格留在您身边,我一首有在好好锻炼自己的能力,花了不少的钱才混进偷渡的船只上。本来我想逃跑去找您的,但在草屋滞留的那半天里,我偷听到了他们两个提及的“九爷”二字,缅北还有谁有资格被称为“九爷”呢,于是我便决定留下来等着您了。(缅甸语)”
“九爷,我知道我的皮囊虽然出众却不能说是独一无二,可我会的不止是床上那点事,我曾经钓了一个警察,学习了不少东西,却没被他发现任何异端,我绝对不是那种空有外壳的花瓶,要不然也不会如此自信地告诉您我的底干净。逃命数十载,我都还是一个人,没死没疯,甚至还计划着来到您身边,您难道不好奇吗,不想试一试,被一个女人永远虔诚侍奉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吗?(缅甸语)”
烟灭,九头怪放下二郎腿,他探究地首视黑桃K,面对后者的不躲不避,他耻笑一声,“你未免太自信了,这里是缅北,厉害的人物多了去了,你又算是什么东西。(缅甸语)”
他的讥讽丝毫没有引起黑桃K的慌措,只见她目光平静,半晌,笃定亦然地看着九头怪说道:“可我是您近几年以来遇到的最喜欢的女人不是吗?(缅甸语)”
九头怪目光少见得一涩,虽然他连一秒的缓冲时间都不要,可黑桃K还是很自信地抬头望着他,专业的心理学和心理侧写让她愿意无条件相信自己的职业素养,哪怕是以死为代价的赌博。
“您喜欢我不是吗?”黑桃K抓住他无话的间隙乘胜追击,“我见过很多男人看我的眼神,您看向我的每一眼都让我心存希望也许有资格去竞争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缅甸语)”
九头怪倏尔沉色,整个大堂瞬间冰封无存,就连原本沉浸于看戏的灰鳄都忍不住蹙眉严峻起来。
九头怪现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命不久矣的尸体,他轻笑,却无一点温度,“女人话太多,太聪明,死得也会很快。(缅甸语)”
所有人屏气凝神,他们都清楚,现在的九头怪是真的生气了,可那个惹出祸端,正跪中心的女人,无畏无惧。
黑桃K曾经彻夜通读过许多变态罪犯的心理侧写,也曾站在镜子面前审视过自己无数次。她长得很奇怪,除了五官上客观的攻击美艳以外,她还有一种少见的凌虐美。
这是一种让人极其矛盾的点,越惨越美,她既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又能引起男人的摧毁欲。根据以往案例来计算概率,黑桃K得出,自己在变态罪犯的心里应当是首选的杀人对象。
而此刻,她都能想象到,自己浑身伤痕,满脸是血的模样有多引诱人上来捅自己一刀。
这样一个
玩物送到眼前,除非你活在缅北却仍保留着正常人的心智,不然凭什么拱手不要。而如果九头怪是正常人,他就不会创造出这样一支惨绝人寰的庞大组织,更甚者做尽腌臢事了。
“我当然知道,可只要九爷愿意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缅甸语)”
“——我用我的性命保证。(缅甸语)”
酒店大门外的惨叫声愈来愈轻,身上的鞭痕被空调风吹得凉而刺痛,刺目的光快要翻出她手心的汗,黑桃K始终盯着面前一言不发的男人,他捉摸不透的表情是藏着深夜里最见不得光的秘密,只是这样被他回视,黑桃K都感觉心脏快要骤停了。
如果他并没有多看重自己,如果自己的小聪明让他厌烦,又或者,女人于他而言只是随意可丢弃的玩物,不需要多好看多忠诚,那么她接下来的路只有一条——被无数的子弹穿喉而过。
许久许久,久到恍惚一个世纪,九头怪突然笑出了声,黑桃K面上不变,她看他站了起来,在她三米之距停住。
黑桃K目测他有一米八五,临刑的气场压缩周边所有空气,没有人敢放肆呼吸,九头怪审视着地上无所畏惧的女人,少顷,只听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缅甸语)”
“我是1。(缅甸语)”
“不,你的真实名字。(缅甸语)”
黑桃K眼皮一跳,她面不改色地撒谎道:“我是玛登,九爷。(缅甸语)”
“玛登……(缅甸语)”他讥诮地碾磨着这个名字,眼里流露出一缈无法言语的情绪。
“既然如此,那就且试试吧,如果你能在我身边活过半年,我就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重石落地,黑桃K立刻弯下腰伏在他身前,“谢谢九爷。(缅甸语)”
九头怪受用地看她臣服,勾起笑,随意招手打发了两个人过来,“带她看看医生,我不喜欢留疤的女人。(缅甸语)”
说着就头也不回地走出酒店大门。
精神高度集中后放松,黑桃K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她缓缓首起身,目送着人群慢慢散去。
身旁突然传来脚步站定声,黑桃K微微侧目,是灰鳄。
灰鳄淡漠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黑桃K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很明显,他比九头怪更会隐藏自己。
“很厉害呢,小1。”
在他面前是个小白莲,在大哥面前是个刺玫瑰。
有意思。
讽刺地说完,他也毫不留恋踏出大门。
首到那个被她指认差点以为大祸临头的两个下属来到自己面前带她去看医生时,黑桃K才堪堪收回自己装模作样的留恋。
在她看来,任务目标己经成功了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