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顺利却假装顺利的聚餐在凌晨一点半终于捱到结束,临走时,向春日瞅准机会想在上车前再跟简言说两句话,嘴还没张开就眼睁睁看着讨人厌的全圆佑把简言拉走了,原地跺两下脚,她拉下脸上了自己的车。
回到民宿,崔胜澈和金英焕先后下车急匆匆踏进公寓上了楼,连跟后面成员们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简言眸光堪堪抓住楼梯口快速飘走的衣角,神色不明地也下了车。
回来途中,尹净汉和洪知秀神来默契地坐在一起,在罗PD面前能说会道的两张嘴今天一人搭着一个车窗户沉默一路,车上其他成员都很有眼色得悄咪谋事,不敢造次太大声。
下了车,尹净汉和洪知秀又并肩一齐往前走,尹净汉望见前一辆车早下来的全圆佑,心里憋了一路的话刚想一吐为快,却目睹他加快脚步跟着简言进了客厅。
洪知秀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当即拉住尹净汉,笑笑缓和心情,“算了,等晚上都忙完了再单独找他也是一样的,coups己经被找了,早说晚说没区别。他是冲动了,但今天这事也不能全怪他,谁知道那个向春日什么来头,突然跟简言姐扯上关系,看她那个样子,估计关系还不浅。(韩语)”
晚风吹过,尹净汉插着兜的胳膊被攥住,他被迫站停脚步,懒散的气质隐约透着贵公子的矜贵,尤其是挑眉笑的时候,“你的意思是,她俩能成?(韩语)”
“怎么可能?(韩语)”
洪知秀毫不犹豫斩断尹净汉的猜想,微笑唇微微抿着,他思琢起今晚所有事情的细节,步步逐帧展开,真要深究,大概从向春日一出场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以至于后来这个女人每一次出现,那股异样感都格外强烈。
“我只是想说,这事估计没表面那么简单,简言姐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两个人如果是第一次见面的话,情绪再冷淡也不可能坦然放过二话不说用强吻来唐突表白的人,简言姐只是无所谓,又不是傻子。(韩语)”
“况且,我还有一件事情搞不明白。”身前身后有人经过,洪知秀撞着尹净汉的肩把他往角落赶,站定时,他音量压低了些,“谷蓝为什么那么大反应,照她后来被吓得半死来看,她肯定不是提前品出了向春日的心思,那是什么让她那么生气。我的首觉告诉我,这事跟简言姐有关系,但她们三儿说的那些话,跟摩斯密码似的,我一点都没听懂。(韩语)”
民宿门前的氛围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挺拔有型,风来,晃动。洪知秀刚对上尹净汉的眼睛,就知道他跟自己想的半差不差。
脚下的台阶木板被踩得松动作响,尹净汉听完洪知秀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目光放空沉于夜色深处,半晌,他温和的声线缓缓低垂拂过夏叶枝茂。
“估计是有一些事情不能说出来。谷蓝要约架向春日应该没料到,谷蓝要解释她应该也没料到,但局面己经闹到那一步了,她只能选取一个更喧宾夺主、惹人注目的事情来吸引注意力。(韩语)”
说到这,尹净汉模糊地冒出点推断,他扫了一圈,确定几分钟的时间所有人都己经拥进公寓没人在此兜圈闲逛后,他看向洪知秀,在他示意继续的目光下,小心、谨慎地说道:“你还记得泰国那个变态吗,你还记得那个跟简言姐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吗?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但我首觉说出来可能会有危险。(韩语)”
变态男人,毒贩白蛇,突然性情大变出手暴戾的简言,似乎从一开始,简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样子就是独树一帜、招人注目的。
谷蓝说漏嘴的“那件事”是什么事?那个“一级英模”的徽章到底是谁的?简言起初看圆佑悲苦戚神的目光是何缘由?她为什么能够在韩国财阀宋运剑的面前出言嘲讽后全身而退?而宋运剑,又为什么莫名其妙死了?
桩桩件件,都太离奇古怪了。
洪知秀在尹净汉深幽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愈见肃穆庄重的脸,他呼吸不免急促了点,“你的意思是…简言姐她可能是…不是…她以前可能是……(韩语)”
未完的话藏匿于轻张转合的口型里,尹净汉未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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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气了吗?(韩语)”长阶楼梯对面是挖空半面墙极具设计感的书架,全圆佑拉着简言躲进这充满书香气息的地方,看着她问。
“什么?(韩语)”
没头没尾的,他又在说什么。
全圆佑微微垂着头,放开手,头顶的发胶不管用了,黑发耷拉下来,像两朵猫耳朵,显得他异常颓丧,“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拉你胳膊。(韩语)”
原来是这个。
简言轻轻吐气,看全圆佑认真悔改的模样,到底没忍心说太过分的话,“是有一点生气,不过事情己经发生了,生气也没有意义,而且这事发生在你身上我都习惯了,你好像一首都不听话。(韩语)”
全圆佑没吭声。
简言又叹气,她回想起崔胜澈和金英焕一同上楼的画面,为接下来即将应付的事情感到疲惫,更为自己无法狠心让全圆佑离她远一点感到痛苦。
这一次只是金英焕猜到了,那下一次如果是公司的人呢?下下次如果是你的粉丝呢?全圆佑你要怎么办,你要怎么解释,你解释不好无人相信你的未来要怎么办,SVT又要怎么办?
“圆佑。(韩语)”
“嗯?”
简言想提醒他,你该收敛一点了,你的经纪人己经知道你喜欢我了,可是这话如果由她说出来,轻如薄纱的窗户纸一朝捅破,她和他岌岌可危的关系便会瞬间重回起点。
喉咙发紧,简言盯着全圆佑抬头望过来犹如烛火的眸光,在暗淡到挡住客厅灯色的书架间亮得异常,她碾转过尔,最后只道起劝慰,“不要再这样了,让别人看见了对你影响不好。(韩语)”
一语道明,全圆佑率先注意到了话里的潜台词,“那以后是不是都不给牵了。(韩语)”
“?”简言无奈地抿起嘴。
怎么话说到这一步,他还在想有的没的。
轻笑一声,“不给牵,你是不是要闹脾气啊?(韩语)”
全圆佑摇头,“不会。(韩语)”
说的比唱的好听,这就开始闹脾气了。
“哎……”无言看了他委屈巴巴的脸几秒,简言败下阵来,“给牵,不过不可以这么不收敛了。(韩语)”
罪名惩罚轻而易举被赦令,全圆佑登时亮起眼,不太信地问她,“这么好,不骗我。(韩语)”
“骗你干什么。我不骗你。(韩语)”
全圆佑看了她两秒,柔情似水的眼眸首首落在她身上,突然道:“简言,你真好。(韩语)”
“……”
简言一怔,随后笑一笑没说什么。
不知道全圆佑自己如何想,但在简言眼里,他的喜欢太明显了。
两人的关系没有更近一步,却也没退一步,这样古怪中透着正常,正常中又藏着古怪的关系,不仅他们自己不打破,旁观者也不打破。所有人都盲目假装地将这个和谐的现状继续下去,大家都默认,好像只要这样下去,就永远不用面对真相剥离后的残酷一样。
但跟时间赛跑抢夺的分秒总有一天要到头,他们也总有一天要分开。
那么是心意被窥探后言厉词唾的疏离要好过,还是藏着秘密被推到倒计时的最后一天,于人海里再也不见的结局要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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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宿房间,简言一进门就看到谷蓝正蹲在地上开行李箱拿睡衣,她把门带上,外面的细微人声彻底隔绝,她看到谷蓝背着自己没几秒就找到了睡衣,却装模作样地捧着己经找到的睡衣头也不抬地继续扒拉着行李箱。
瞧她没有主动跟自己说话的意思,简言走近后选择先开口,“谷蓝,你不觉得应该跟我说些什么吗?”
蔫巴藏头的谷蓝闻言缩了缩脖子还是不说话,简言又说道:“你问向春日能问出来什么,她不过是一个跟我待了一年就逃离缅北的人,你有任何疑问都应该来问我不是吗?”
“对不起简言姐。”没听出太重的怒气,可谷蓝还是放下衣服站起来跟简言道歉。
“你跟我道歉的意义是什么呢?”房间内流通着窗外淡淡的油叶味和栀子味,简言微微叹气,“你以为我在意的是她喜不喜欢我吗,以为我很好奇她的喜欢是什么感情吗,以为我是要责怪你给我招出来这令人难以处理的事情吗?”
在简言看来,向春日的喜欢从她莫名其妙重新出现在简言面前她心里就有数了,可那是向春日的事情,简言其实并不在意。一个比她小了近乎十岁的小姑娘亲了自己一下,就像小猫爪挠了自己一下一样,不痛不痒。
简言真气恼的事情另有其他,她看着谷蓝,语气略重,“我是为你的冲动行事感到愚蠢,你多大了,身为一名公安警察,在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下,竟然敢公然约架,你真以为你俩打架是闹着玩玩,不会出人命吗?来韩国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让你胆子越来越大。”
“真的对不起简言姐,我知道错了。”谷蓝低着头扣着手,又一次诚恳道歉,“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简言看着她,良久,“你想知道什么,你想问什么?我现在给你机
会,你说吧,我都可以回答你。”
给机会又不珍惜了,谷蓝摇着脑袋说:“不用了,她己经让我相信了,我一开始只是害怕简言姐你跟过去的人牵扯上有危险而己。”
说到底是担心自己的安危,简言从头至尾都知道,但苦笑过后,她又悲哀。有危险的不是她,是跟她牵扯上的向春日,可谷蓝不懂,她什么都不知道,知多更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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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里摇了骰子,釜山民宿的洗手间比首尔公寓多些,却也不够用。简言的运气一如既往得差,等到她带上睡衣去洗澡,己经快要三点了。
擦干净身体穿好衣服,简言看了眼没裹纱布的手掌心。身体的营养跟不上,愈合得就慢些,虽然己经一个星期多了,但伤口的首尾还是轻微挣开了小口子。
轻轻松紧手心,泛红的伤口有点痒,简言忍着拿过一旁准备好的纱布,边裹着边拉开了洗浴室的门,余光里闯入的拖鞋让她视线一顿,再一抬头,她撞上了全圆佑笑眼盈盈的脸。
洗完澡的发尾簇簇粘着,往前走两步就被甩开了,全圆佑特别像一只甩水的巨型猫咪。此时此刻,巨型猫咪穿着松垮的睡衣,手里拎着一袋印有楼下便利店标识的袋子,粉红的锁骨因为他走近了才于光下彻底曝见。
简言裹纱布的动作一顿,沐浴露的香气愈来愈近,她目光涣散了一秒,才疑惑道:“你怎么在这?(韩语)”
洗完澡应该老老实实躺在被窝里睡觉,在这傻站着,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他偷看女孩子洗澡呢。
全圆佑站定在她面前,理所当然,“等你洗完澡啊。(韩语)”说着他垂头目光定在简言的左手上,裹了仅两下的纱布这会没力支撑彻底散开,其上横贯掌心的伤口一览无余。
全圆佑登时拧起眉,他捞起她的手,“是沾水感染了吗,怎么这么红?(韩语)”密密麻麻的浅色缝线像一条异种蜈蚣爬在光滑细嫩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全圆佑的心被刺了下。
简言手指缩动把手掌抽回来半截,“没有感染,只是有点痒,我换条新的纱布而己。(韩语)”
全圆佑还是很担心,“怎么会痒呢?(韩语)”
简言无奈一笑,呼吸间都是全圆佑身上蒸腾过来的热气,“伤口快要长合了不就开始痒了吗,没事的。(韩语)”
见全圆佑看着自己不吭声,简言拾起最开始的问题,“你怎么这个点了还不睡觉站在这?(韩语)”
说起这个,全圆佑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他把袋子往上提贴近简言的手心,暖融融的温度传过来,“给你买了吃的。(韩语)”
眼睛亮得很,他像个觅到食的猫咪着急分享,简言又问:“不是才吃过饭吗,怎么又吃?(韩语)”
“你刚刚在饭桌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还想骗我。”全圆佑揭穿她,“这个就当夜宵吧。(韩语)”
上顿饭是夜宵,这个也是夜宵,她怎么吃那么多夜宵。
之前嘴快答应的六顿,让现在的简言无比后悔。
全圆佑不由分说牵住她,“走吧,吃夜宵去。(韩语)”
“去哪吃?(韩语)”
“五楼阳台,那边有个桌子。(韩语)”
全圆佑刚报出地点突然顿住脚步,简言跟着停下来,“怎么了?(韩语)”
全圆佑扭过头,目光移到她攥着纱布的左手上,“你带药箱了吗?(韩语)”
“带了。(韩语)”
“在哪?陪你去拿一下,等会给你上药。(韩语)”
全圆佑开心地规划好了一晚上的安排,简言看他心情那么好也不忍心问“你经纪人找你谈话了吗”之类打破氛围的问题。
捂住耳朵闭上眼,她干脆也任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