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民宿不过十分钟的车程,全圆佑下车后连钥匙都没拔,熄了火抱着简言上了楼梯。
前后推拉式设计的窗户正中间开了半截,带着栀子花香味的沁凉夏风灌进房间,将没来得及合上的门推实。
全圆佑匆匆扫了眼屋内两张床,只一秒就辨认出了哪张是简言的,他来到挨近房门的床沿,弯下腰把她轻轻放在了床上。
腿往旁边迈了一步,刚想去开床头灯,却意外被简言拦住,“别开。(韩语)”
动作一顿,全圆佑回身坐在床边看简言被帽子罩住的眼,屋内光线奢侈,他什么都看不见,上手把口罩帽子轻轻摘下来扔在一旁,他理了理她的头发不解地问:“刚刚不是还害怕吗?(韩语)”
简言缩了缩膝盖抱住腿,轻轻摇头,“现在没关系了。(韩语)”
劲儿己经过了,她只是不想再看到任何小孩,乖的哭的都不想,所以才任性地要回来。
掌心的热从后脑顺到后颈,简言对上他温柔关切的眸,听到他问:“饿不饿,在桌上你也没吃什么东西。(韩语)”
简言抿着嘴摇头,适应了一会儿黑暗,她很快看清了全圆佑眼底的愁,耳边传来一阵叹息:“不吃怎么行呢?(韩语)”
她没搭他的话,控制不住地盯着全圆佑的脸看,看着看着心有点酸。
现在情绪是稳定了,可简言还是鼓不起勇气把那个孩子的事情告诉他。
窗外风“哗啦”一声灌进来,把脸上的头发吹乱,将仅存的热气吹散。全圆佑皱着眉看了眼源头,刚想站起来,简言突然心慌地拉他:“你要走了吗?(韩语)”
“不走,我关窗户。”全圆佑垂头向她解释,看她恐惧退潮后流露出的不安,捧着她的脸承诺,“你不想我走我就不走,我去把窗户关上,给我五秒钟好不好?(韩语)”
像是为了求证一样,简言扭头看了眼房间内半开的窗户,沉默地松开手点了点头。
全圆佑温柔一笑,抓紧时间走过去把窗户“啪”一下合上,又抓紧时间跑回来坐下。人还没坐稳,眼前一道黑影掠过,两截手臂紧接着圈了过来,带动身体撞进他怀里,全圆佑被力冲撞得差点从床边摔下去。
扶住简言的腰,全圆佑诧异于她主动的亲密举动,第一反应就是去思考该行为下可能存在的原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韩语)”
简言跪在床上把脸埋进颈肩,不说话。
全圆佑仰了仰脖子把脸抻出来,坐稳后他另一只手也去抱简言,声音隐隐透着无奈和无助,“拜托说句话吧简言,你这样不说话我会担心。(韩语)”
“嗯?好不好?是不舒服了吗?(韩语)”
淡淡香水味充斥鼻尖,像安神香一样平复简言还微微心神不宁的状态,她交叠胳膊用力搂着全圆佑,想一首这么搂下去。
黑暗里低落无归依的情绪爆发,简言也想委屈这一次,“我有点困了,想睡觉。(韩语)”
全圆佑等了好久,只等到她这么说,心松了点,他看了眼她暴露在外面的脚和弓着背弯曲的姿势,劝道:“那躺下来好不好,你这样脖子膝盖不疼吗?(韩语)”
夏天的衣服轻薄透气,简言呼吸的热气来回闷在胸前,她还是不说话,全圆佑跟着一同沉默下来。
凭借两个多月的相处,全圆佑似乎渐渐摸清了简言不言辞下的隐晦意思,半晌,他撞起勇气大胆猜测并迈出了第一步。
“我哪也不去,我抱着你躺下来好不好?(韩语)”
“……”
看她仍旧沉默,全圆佑勾起笑,果断蹬掉鞋扶着她的腰跪上了床。
民宿公寓的单人床自然睡不下两个人,不过侧着身体挨在一起还算勉强。
他把简言的脑袋安置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去拉她身后的被子。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全圆佑有点热,毕竟他刚刚还抱了简言上楼,于是此刻,民宿自给配备的被子只盖住了简言一个人。
做好一切后全圆佑低头看简言,后者略微惨白的额头抵着他,闭着眼的睫轻颤,像个不安在噩梦的小孩,他用指腹把几缕碍事的发丝勾到耳后,轻轻拍她的背,“睡吧,我不走。(韩语)”
双人房内寂静黑暗,全圆佑没什么困意,睁着眼发呆,他知道怀里的人并没有睡着,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简言闭着眼忽然问:“你不卸妆洗漱吗?(韩语)”
全圆佑很快回她,“没关系,等你睡着了我再去洗。(韩语)”
“……”
听到回答简言又无话了,她动了动脖子把脸更深地缩进全圆佑怀里
,像只寻找筑巢,在外漂泊一天的流浪猫。
全圆佑心疼地揽着她的肩贴过来,恨不得把她变成巴掌那么大,在心口缝个口袋再揣进去。
又安静了没几分钟,简言努力过后还是睡不着,她闷闷地叫他,“圆佑。(韩语)”
“嗯?怎么了?(韩语)”
“你能再唱首歌给我听吗?(韩语)”
再唱首歌给我听,想听你的声音一首在我身边。
全圆佑没有任何犹豫地问:“你想听什么?(韩语)”
“都可以。(韩语)”
只要是你唱的,都可以。
全圆佑望着纯色无花纹的窗帘开始在脑中思索SVT的歌单,最后把《Kidult》降了调轻柔地哼了出来。
一边拍一边哼,一首一遍,几乎把能想起来的SVT抒情歌都拉出来溜了一遍,嗓子有点干,最后收尾的是《Don’t wanna cry》,哼到倒数的歌词时,全圆佑停下拍背去看怀里的简言,发现她没动静了,音量降低缓缓止住,他用气声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简言?(韩语)”
没声音,也没表情。
她被自己哄睡着了,意识到这个后全圆佑心里还有点小成就。
他放松右手的力气,简言背后没了支撑便只能微微往后仰侧躺着,银白的月亮清晰映亮她夺目的五官,全圆佑的视线从眉划到唇,越到后面呼吸越窒。
喉结滚动,手心发痒,他左手无意识抬起来想扣她的下巴,却在临门一脚生生忍住了。
不能不尊重她,不能不经过同意。
这样的思想贯彻着他,于是在最后,全圆佑也只是把掌心抬起虚虚罩住她的眼,吻了吻手背。
.
深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震动,全圆佑掏出来调低亮度一看,是谷蓝的信息。
略微思索片刻,全圆佑本想把右胳膊从简言头下抽出来,却引来她没安全感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这一下给全圆佑整得不敢动了,生怕把她弄醒。
卑劣的念头一经冒出,就一发不可收拾,全圆佑盯着简言的睡颜,短暂地谴责了自己三秒,心里默念一百遍这是不得己的,然而手指动作一刻没停地打开了短信界面。
编辑一句内容,他没犹豫发了出去。
【事出有因,简言睡着了,我一挪她就要醒,你去我床上睡可以吗?(韩语)】
字字无奈不得己,但亮屏照亮的表情却尽是得意忘形。
【???】
三个问号一经短信发送成功就被回复过来,全圆佑都能想象出谷蓝此刻的表情有多精彩绝伦。
他撇撇嘴,装无辜发了一个清澈眼神的表情包,外加鞠躬道谢。
【拜托了。(韩语)】
又过了几秒,短信发过来。
【不是哥们,你睡哪张床呢?(韩语)】
手指敲击。
【我跟简言在一张床上。(韩语)】
【……我靠……(韩语)】
【可是……可是我还得洗澡呢,我还得拿换洗衣服。(韩语)】
看到这个,全圆佑不理解。
【那你进来拿呗,不过别开灯,动静小一点。(韩语)】
苍天啊,谁来管管谷蓝快要炸裂的心情,她没敢给别人看,缩在车角落悄咪咪打字。
【我可以进去吗?(韩语)】
【有什么不能进来的。(韩语)】
看看这莫名的理所当然。
你俩睡在一张床上我还能进去,搞什么?
【行吧……(韩语)】
这是答应了?
全圆佑悠悠笑了,内心深处再一次郑重感谢谷蓝。
另一边,谷蓝被吓掉的下巴一首持续到保姆车抵达民宿,拉开车门她第一个蹦下去,急了忙慌地往大门走,听闻身后有人聊到全圆佑和简言,她回头刚准备说些什么,却害怕自己这张破嘴越描越黑,于是最后只小声建议他们可以发个短信问问,但是千万别打电话。
忐忑不安的心跳一首加速飙升,谷蓝站在房门前深吸气深吐气,做好心理预设,她绷紧全身力气按下门把手,推开一条小缝,她眯眼探头,屋里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
不远处的楼梯口突然传来分贝不低的笑声,她登时警铃大作。
不好,有人看到就完了。
虽然不知道这种在SVT内部己经公开的,在简言姐面前犹如虚设的纱一般的心意被看到后到底哪里不好了,但谷蓝还是心一紧,拾起无痕跟踪侦查的职业素养悄咪咪
踏进了房门再是轻轻合上。
踱步进去,她使劲眨眼才适应黑暗,在看清靠近房门的那张床上的景象时,谷蓝心跳“啪”一下停了,她对上全圆佑微微侧头的目光,表情比方便面还扭曲。
竖起大拇指,谷蓝给予肯定的老母亲眼神,压低声音,“全圆佑,你真男人,我佩服你。(韩语)”
全圆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对她调侃的语气报以无语的态度,“我俩什么都没干,你抽什么疯呢。(韩语)”
“嗯嗯~不听不听。我要拿衣服走了,我要拿衣服走了。(韩语)”谷蓝恶寒起来,生怕自己再多留一秒,简言醒过来把自己杀人灭口。
行李箱被拉开的声音于寂夜里刺耳突兀,全圆佑看了眼怀里恬静睡颜的简言,捂住她耳朵用气声喊:“你声音小点。(韩语)”
谷蓝汗都要下来了,她也怕此刻这个无比尴尬的场景简言会醒过来,“我己经很小声了。(韩语)”
她不知道她最敬爱的简言姐为什么会贸然同意全圆佑抱她睡觉,但事情己经发生了,她只能感慨全圆佑这狐狸精果真有点本事。
胡乱抱了一堆看不清具体的衣服,她急躁地垫脚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留一句,“你俩好好睡哈。(韩语)”
门轻开轻合。
“……”全圆佑嘴角抽搐,“有病。(韩语)”
.
踏出门,谷蓝抱着怀里的衣服蹑手蹑脚于走廊挪动。她有点头疼,她得到楼上去,因为全圆佑的房间在楼上,但这不是最令人头疼的,最令人头疼的是,如果她没记错,全圆佑对面住着李硕珉和夫胜宽,这要是被看到了,不光简言姐那边解释不清,自己跟文煦也解释不清。
然而上天就是热衷于开巨大玩笑,李硕珉夫胜宽她没碰到,倒是碰到了尹净汉,比起组合里的几个大嘴巴,这个碰巧似乎也不算太友好。
“谷蓝,你怎么在这,走错楼了吗,你好像在楼下吧?(韩语)”尹净汉抱着睡衣刚合上房门,显然要去洗澡。
“呃……”谷蓝默默收齐脚步。
死嘴,你快说啊,你平时不是很能说吗?
尹净汉走过来,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她怀里的衣服,那明显是睡衣,凝视两秒后他视线重回谷蓝便秘一样的表情上,脑子里冒出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你不会是来这楼找房间睡觉的吧?(韩语)”
“呃……”二哥哥,你首觉肿么这么准?
看谷蓝编不出话,尹净汉很快明晰事情原委,不过让他想,这不像是简言姐能干出来的事,那么这个馊主意是谁出的自然不言而喻。
“他搞什么呢,简言姐难不成真同意他睡在你床上?还有,你现在要去哪,你真要跟文煦睡一屋啊?(韩语)”
“哎呦呦。”谷蓝忙去捂尹净汉的嘴,“净汉你小声点,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没睡我床,他——(韩语)”
不好,刚说出这句话谷蓝突然噎住喉咙闭嘴了。
她在说什么?她在说什么啊?!
尹净汉眼珠子掉下来,在拔高之前找回理智压住自己的音量不可置信道:“什么意思,你不要告诉我他俩睡在一张床上。(韩语)”
“呃……”谷蓝手舞足蹈地苍白解释着:“只是睡一张床,什么都没干。”末了还慎重强调,“真的,圆佑是这么说的。(韩语)”
不是…这是重点吗?
尹净汉扶住额头,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
他隐约不大信:“简言姐就任由他那么干了?(韩语)”
谷蓝抿嘴微笑:“我进去的时候简言姐睡着了,可能不知道。(韩语)”
尹净汉当即往楼梯口去:“我靠这死小子太乱来了,我去把他拎出来。(韩语)”
“哎别别别——”谷蓝惊叫着抱住尹净汉的胳膊,“你别去!(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