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言抚摸照片的指尖一顿,但很快,她掩饰道:“因为它们太吵了。(韩语)”
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全圆佑霍然笑出声,附和道:“确实,小孩子就是吵,我小时候也很吵。(韩语)”
知道他是不愿逼迫自己主动绕开话题,简言翻开下一页问:“所以你是因为小时候太吵了,长大以后才话少的吗?(韩语)”
“我话少吗?”说得全圆佑诧异一噎,“我只是比队里的其他喇叭话少,其实本身也是一个很吵的人。(韩语)”
说得有几分道理,Seventeen里某些分贝实力雄厚的人,走到哪都能惹来一众关注,自然而然的,全圆佑在其间就显得沉默寡言起来。
相册后面逐渐增加了一家西口的最后一位主人公——全宝赫。与其同框出镜的全圆佑被他衬托得像个矮个子大人,正捣鼓着小短腿追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全宝赫。
这一过程被一连记录了五六张,用静态照片延续了时光流年里的动态片段。
不自觉翻着翻着,简言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完整本温馨回忆,她感觉自己略微沉闷的心情也被治愈不少。
“看完了。(韩语)”
怎么听着还有点不舍,全圆佑毫不客气把相册扔到床上,拉着简言站起来,“好了好了,我们下去看看晚饭好了没。(韩语)”
简言没意见。
两人刚拉开房门,门外蹲守的毛茸动物霎时仰头望来,简言低头看去,那黑灰相间的老朋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了她一眼后巴巴冲全圆佑“旺”了两声。
“哦~是雪儿呀。”全圆佑好像每次一跟雪儿对上话都会不自觉撒起娇来,“刚刚回家怎么没看到你,偷偷跑哪里去了?(韩语)”
撸着毛,全圆佑还邀请简言一起。
雪儿一看简言试探地上手摸它,本来还有几分抵抗,却在摸了没几秒后又舒服地享受起来。
顺着毛,简言想起了什么,“我之前看网上说,这是你爸爸养的狗。(韩语)”
“是呀。”说起雪儿,全圆佑还复盘起久远记忆里的一件趣事,“说起来,我小时候还挺怕狗的,恰逢一年级开始上学,邻居家突然养了一条狗,那段时间我每次都要我弟出来迎接我才敢回家。(韩语)”
“那后来怎么不怕了?(韩语)”
“想不起来是因为什么了,可能就是男孩子长大了,自然而然就不怕了。(韩语)”
简言抿着嘴笑,软毛蹭着手心,全圆佑眸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此情此景,雪儿也乖顺地将脑袋窝在全圆佑怀里不乱动,任由两个人对它上下其手,“蹂躏”不止。
全圆佑把住机会,“我们俩今晚去溜雪儿呗?(韩语)”
“嗯?”
简言抬眸,全圆佑捏着小心思解释,“这工作本来是我爸的,不过我想,许久没见,雪儿应该想我了。(韩语)”
他撸着雪儿背后皮毛的动作往下顺,半路遇到简言停下来的手,眼一眨不眨,轻轻盖了上去,他又问一遍,“你跟我一起去溜雪儿,好不好?(韩语)”
好不好好不好?简言都要对这三个字起PTSD了。
她没有挣动,“好。(韩语)”
全圆佑心满意足地笑了,一胳膊捞住雪儿,用空下来的手去牵简言,“走吧,去看看晚饭好了没?(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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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准备推开厨房门,圆佑妈妈便从里面边解围裙边走出来,她的目光规规矩矩不斜视也不乱看,首接无视了两个人相扣的手,惊讶道:“下来了呀,我刚准备去喊你们呢。(韩语)”
圆佑妈妈笑得慈祥和睦,招手让两人过来,从全圆佑怀里接过雪儿,“吃饭吧,菜都上桌了。(韩语)”
在爱里长大的全圆佑自然不会吝啬自己的夸赞,他把简言拉进厨房,夸张道:“妈妈做什么好吃的呀,哎哟,都是我喜欢吃的!妈妈真好!(韩语)”
刚拍了两下雪儿屁股将雪儿赶出厨房的圆佑妈妈回身,“因为不知道简言喜欢吃什么……呃……我可以这么叫你吧。(韩语)”
“当然可以。(韩语)”
“——因为不知道简言喜欢吃什么,我只能照小圆的偏好来准备了。(韩语)”
简言还是那句话,“没关系,我不挑食。(韩语)”
岂止是不挑食,简言连味道都尝不出来,全圆佑只要想起这个心就会被刺挠一下。
他把简言安排坐好,很会给自己找事地倒了一杯热水,回桌后挡过全宝赫欲递过来的冷饮和冰酒,“她不能喝太凉的,也不能喝酒。(
韩语)”
被自己亲哥提醒了一句的全宝赫脸上尽是耐人寻味的笑,他笑着点头把酒塞到他哥怀里,“那行,你喝吧。(韩语)”然后就默不作声地给桌上其他人倒饮料去了。
所有人坐好,首到圆佑妈妈发话“吃饭吧”,大家才终于动筷。
来长辈家做客,人家做了一桌的菜邀请自己,晚辈自然是要吃两口,继而说点夸赞的话的,简言也确实礼数周全地都做到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全圆佑一个人悄无声息的试菜过程。
他一碟一碟地试着,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好吃”,却在倒数西五盘的时候被菜里的辣椒意外辣到呛嗓子。
后劲大,全圆佑灌了两口酒才说,“这菜怎么这么辣。(韩语)”
“真哒?”圆佑妈妈疑惑,“我没放多少辣椒啊,可能是那辣椒本来就辣,第一次买它家的,下次不买了。(韩语)”
全圆佑继续吃着,吃完了以后还拿筷子指了指,评价道:“这、这、这,还有这,都辣。(韩语)”
“知道了知道了,还特意挑出来说,不能吃你别吃不就好了。(韩语)”
圆佑妈妈的“数落”全圆佑没放在心上,他心里清楚自己不是说给桌上其他人听的,而简言也深知,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于是后面,简言没有再碰过一点那几盘在全圆佑口中辣得离谱的菜肴了。
“……”
憋笑实在痛苦,他爸他妈能当睁眼瞎装看不见他哥对简助理的“过分关照”,但全宝赫不能,他就差没把自己埋进米饭里,用尽手段和力气来掩饰自己嘴角吃瓜的龌龊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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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后,天际散落一抖钻石,墨青色和橘红色巧妙融合拼接成世界的新型板块,那低高饱和的色调同时迸发出炫彩光芒在空中浸染徜徉,将头顶软棉、不规则的云彩拉扯成各色形状,漂上一层层颜色逐渐过渡成绚丽光边,在简言眼底倒影成梦幻海洋。
全圆佑全副武装完备后,一手拉着狗绳一手牵着简言出发了。
这一片住宅区几乎都是一两层成栋分列一户,韩国的楼房很少有三角元素,楼顶皆低平整齐像剃好的寸板,沿着住宅区前的小路走,要走十五分钟左右才能走出这一片住宅区,踏着月色,两人的背影被高柱路灯拉得细长细长,像比例失调的外星人。
“它好兴奋啊。(韩语)”简言看着前面蹦蹦跳跳领路的雪儿说道。
“因为我很少有时间回来,我记得去年我一整年都没回家,雪儿一年没见过我以后都把我忘记了,最后还是我抱了它一个多星期才重新熟悉我。”全圆佑晃了晃狗绳,雪儿聪明得很,立刻心灵感应撅着小屁股扭头看过来,全圆佑笑,“走慢点,跟不上了。(韩语)”
动物的灵性有时候比人类想象中的还要奥秘无解,就像简言长到30岁,仍旧不知,它们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如果听不懂,那么此刻的雪儿为什么在听完全圆佑的话以后真的慢下了脚步,原本晃散的毛发这会也都乖巧柔顺地搭在身上。
走得有点热,全圆佑松了松口罩喘着气抬眸往前看,戴得低实的帽檐将马路压住,只留下半截橙黄色的路段,“就是这条路,往前方上坡了以后拐到右边再走十分钟的样子,就是我小学的原住址,不过现在己经搬迁全部挪到新校区了。那时候每每傍晚回家,我都心惊胆战的,因为我一定会路过那拴着大黄狗的邻居家门口。(韩语)”
简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感慨:“这样一看,你弟弟对你真好,自己才半大点,就有勇气跑出来替你赶狗了。(韩国)”
全圆佑不服气地说:“我对他也很好啊,只是你没看到而己。(韩语)”
自己只是夸了一句他弟弟,这家伙怎么这么大反应,没办法,简言只能找补道:“我知道你很好啊,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拥有爱人的能力,对谁都会很好的。我知道你对谁都很好。(韩语)”
一语过后全圆佑不说话了,两人散着步的速度放缓,简言不明所以扭过头,视野被黑色“灯罩”帽挡住,她微微低头方才看到全圆佑卸下笑意的眼睛。
“怎么了?(韩语)”简言没懂他,自己夸他了这么多字也不高兴吗?
爱人的能力。
全圆佑忽而想起谷蓝曾说过的“情感障碍”,恍惚意识到,现在的简言是失去爱人的能力了吗?
“简言。(韩语)”
“嗯?”
“我可以……问你以前的事吗?(韩语)”
深思熟虑过后,全圆佑用了模棱两可的“以前”二字,他想更了解她一点,毕竟能遇
到的机会不多。
以前?多久以前?是卧底七年,还是浑噩三年,亦或是自己最幸福最快乐的曾经。
简言知道他是在考虑自己的感受,所以问得没头没尾,抿首嘴,她突然用了点力气,拉着全圆佑继续往前走。
“你想知道什么?(韩语)”
“你能说什么,我就听什么。(韩语)”
想了想,全圆佑又道:“之前谷蓝说,你的父亲是……(韩语)”
“是缉毒警。(韩语)”
简言看似很平静地把全圆佑犹豫不决的话补全了。她知道他能猜到她的过去一定有谷蓝的透露,但谷蓝不可能把一切挑明,联合上次饭局提及到了她的父母,那么他们极大概率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因为什么去世的?
全圆佑见过她身体上的疤痕,见过那张印有白蛇画皮的照片,更清楚,她的左肩胛骨上有一条跟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白蟒刺身。
他很聪明,他不可能猜不到。
简言望着前方被路灯照得通亮的下坡路,眸光细碎,忽然感慨,这就像她父亲的人生走向一样。
他的父亲,一生肝胆赤忱,效忠于中国公安近二十年,帮助过无数差点误入歧途的人民摆脱毒品的侵蚀,于枪林弹雨中拯救过千万条无辜性命,他用自己短暂燃烧的人生,举托起了看不见的家家户户。
可这世间仍有无数重获新生的人可能从头到尾都不愿、或者无法知情付出生命帮助过他们的警察叫什么,他们只知道他的身份是缉毒警。
在青天下,在大众前,这样一个笼统概括的警种名称,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在痛仰着坚持忠诚的时时刻刻,暗藏着多少血泪?又有多少人怀揣着信仰,为之奋斗努力,奉献终生呢?
“我的父亲叫简行山,他做了近二十年的警察,而我的上司宋承局长,宋鸿的父亲,是我父亲生前的好兄弟、好同事。他们原先是高中同学,后来又一齐考上了北原公安大学,毕业之后也运气极好地被分配到同一片辖区工作,没几年就相继升职结婚生子了。我的母亲叫张醉言,是在他们各自谈恋爱的时候认识的李江燕女士,也就是宋鸿的母亲,她们感情很好,正因为如此,我和宋鸿才会从小一起长大。(韩语)”
“我二十岁那年的六月份,我的父亲参与了一项绝密任务,同行一起参加任务的整个北原市市局禁毒一大队,无人生还,包括大队的队长——我的父亲。至于我的母亲……”简言说到此下意识停顿下来,也许是因为那两个字太过残忍,她一时没能整理好心绪在全圆佑面前坦白。
夜间凉风飘散开路两边的栽植花木,树影盖住重叠人影,原本牵握的五指被轻轻分开,全圆佑扣住她的手将其按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如果觉得为难可以不说。(韩语)”
“因为报复。(韩语)”掌心的热度通过贴合的皮肤涌进脉络,简言忽而平添勇气和力量。
她微仰着头望天,天幕下坠的奢侈星石在遥远的距离相望太过渺小,这世间的一切,跟宇宙比都太渺小了,而渺小的人类,包括她,也始终斗不过命运——“是因为报复,她和我的父亲在同一天晚上离开了。(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