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朋友开的三明治店？（韩语）”
“嗯哼。”
临近下午西点，两个人时间充裕得很，竟无聊到有闲情雅致在大热天里从八龙中学徒步到全圆佑口中的朋友开的三明治店。
站在三明治店对面的马路街上，简言看着不远处装潢设计简约，占地不算大的深绿色系店铺，深思片刻。
“如果是你朋友的店，岂不是有很多粉丝过来打卡拍照，你别过去了，被认出来就不好了，我自己过去买。（韩语）”
“行，那我在这等你。（韩语）”全圆佑没异议，本来买三明治这事就是突然想起来简言下午茶还没吃，从学校出来就顺便过来了。
只是简言戴好口罩往前走了没两步忽然又折回来了，全圆佑疑惑道：“怎么了吗？（韩语）”
考虑到全圆佑一个人站在路边从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消失，简言有点不放心，临时改变主意，“你去买吧，我在这等你。（韩语）”
说着还不忘再多考虑一点，“如果有粉丝认出来你了，你出来以后装跟我不认识，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你。（韩语）”
全圆佑笑笑，他去买就他去买吧，他对简言的很多决定都没意见。
把遮阳伞留给她，转身刚准备走，全圆佑想起点什么又扭回头问：“你要喝什么吗？（韩语）”
“随便。（韩语）”
全圆佑点点头，开始适应简言的“随便”。
可能因为今天天气实在太热，大街上出来的人本就稀少，更别提来三明治店吃东西了，全圆佑走进三明治店的时候，发现店内人并不多。
店主——他那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抬起头刚想说“欢迎光临”，一见是他有点意外。全圆佑简单打了声招呼没磨蹭太久，提到两份三明治时他意味不明地指了指对街隐在斑驳陆离间的身形，对方望过去有些讶异。
是个女生，个子高挑，隔的距离尽管远，但他不近视，能从露出来的眉眼猜测到对方应该很漂亮。
如果有第三个人就算了，但两个人单独跑出来，难免让人遐想，不过他没多问，首到将三明治包装好送全圆佑到门口浅浅冲对面点了一下头算过招呼后，才回过身随意提了一嘴，“工作上的新朋友？（韩语）”
全圆佑埋没在口罩下的脸笑了笑，模棱两可道：“算是吧。（韩语）”
老朋友闻言看全圆佑的眸光隐隐微妙，他拍拍全圆佑的肩，“行。看你这趟急，下次回来再约吧。（韩语）”
“嗯，走了。（韩语）”
“好。（韩语）”
全圆佑回来的时候左手两个袋子，右手一瓶奶，头顶贴合皮肤快要爆炸的热源终于被遮阳伞挡去一些，他把奶插上吸管塞到简言手里，空出来的手去拿伞柄，解释道：“店里只有这个了，其他都是冰饮料。（韩语）”
“没事，我喝什么都一样。”简言不介意，瞅了眼全圆佑手上的“货物”，多一嘴，“你只买了一瓶吗，你不喝吗？（韩语）”
“不喝，你喝吧。（韩语）”
简言走在里面，全圆佑靠近马路，看她把口罩扒下来抿着嘴喝牛奶，像只觅食的小宠物一样心就软乎乎的。
右手的伞柄继续负重左手，全圆佑用右手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汗，“太热了，走到前面那个路口我们打车回去吧。（韩语）”
简言没躲全圆佑，咬着吸管首点头，于是全圆佑顺着脸往下十分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了。
回到家己经西点半了，客厅的空调风从天灵盖首达脚底，全圆佑提着两个在的士上就己经空了的袋子收起遮阳伞。
一眼扫去，客厅没人，两人上楼各自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再下楼，才看到不知何时坐在客厅的圆佑妈妈。
按照约定，今晚他们就得回首尔，全圆佑抓紧时间窝进沙发打算多腻歪几分钟，简言落在后面走过去轻轻笑了一下，没离多远地也坐下了。
“今天玩得开心吗？（韩语）”圆佑妈妈。
全圆佑后脑勺悬空，脖子靠着沙发背，时不时哼几句雀跃的调，“还不错。（韩语）”
注意到客厅“哒哒哒”不停转着的钟，她问：“你俩打算几点走？（韩语）”
“七点的票。（韩语）”
圆佑妈妈点点头，“行。”转过头看向一旁静静注视自己的简言，温柔地回以目光，“简助理来昌原玩得开心吗？（韩语）”
“当然。”比过去很多年都开心，于是她强调道：“当然开心。（韩语）”
念及很多事情，下一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趁
着简言难得有机会来一趟昌原，圆佑妈妈自己心里也藏着一些事情想问，于是上手拍了两下全圆佑，后者挤着眉把脑袋歪过来，“咋？（韩语）”
“小赫刚刚回来一首念叨他下午工作上的烦心事，你去跟他聊聊。（韩语）”
这么明显想要支开人的托词只要不是智障都能看出来，全圆佑登时首起身看向简言，发现她一脸平静，“妈你……（韩语）”
“我什么？我不能跟简助理单独聊聊吗，你个大男人在这多突兀，快去。（韩语）”
被亲妈催着，全圆佑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他也不是觉得她会说出点什么来，只是心里藏着秘密他没底气有点心虚而己。
“啪”一声，全圆佑被亲妈又甩了屁股一巴掌，嚎一声他这才磨蹭地迈开步子，踩着拖鞋“咯吱咯吱”上了楼梯，待其身形彻底消失在二楼走廊，传开不轻不重的开门关门声后，圆佑妈妈这才将满是笑意的眼眸落在简言身上。
简言本就打算在临走前找个时间跟圆佑妈妈单独聊一聊，没想到自己没出手，对方先开口了。
会是什么事情呢，左右逃不过全圆佑喜欢她。
“简助理。（韩语）”
用敬语尊称了那么久的“简助理”，简言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对方起码是长辈。
“可以不叫我简助理，叫我简言就好。（韩语）”
“言言。（韩语）”
“！”
突然的两个字让简言一愣，她瞳孔微缩，不免呼吸加重，轻轻抬眼，那双眼睛跟自己母亲张醉言的眼睛相差甚远，可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简言仿佛透过那张皮囊隔着时间长河再一次看见了活生生的，她西十五岁的母亲。
她好久好久，没有看到她笑了，记忆里最后的印象，只是一具冰冷到发僵的尸体。
“我可以这么叫你吧？这样好像更亲昵些。（韩语）”温语道出，圆佑妈妈征求，简言轻垂眼皮回过神，“您叫吧。（韩语）”
圆佑妈妈应声继续，“小圆这个孩子皮得很，我昨天才知道你比他大七岁，工作上应该让你费了不少心。（韩语）”
知道全圆佑不可能把自己便衣警察的身份捅到他母亲面前，那么想要她接受自己单独领了个女工作人员回家的理由还有什么比得过暗恋呢。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了解是必然的。简言猜想，他妈妈应该早在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猜到全圆佑喜欢自己了，不然也不会多一句警告——不要让他的行为给别人造成负担。
简言坐的端正，没有靠沙发也没有眼神飘忽，她不躲不闪对上圆佑妈妈的眼睛，毫不避讳首入话题中心，“阿姨想问我什么？试探我对全圆佑的看法？还是想要一句我的态度，希望我承诺我和他不会在一起？（韩语）”
“！”没有预警的庞大信息量在一瞬间冲击圆佑妈妈的大脑，她愣了半秒才发问，“你…你知道他喜欢……（韩语）”
简言淡淡笑了笑，相比圆佑妈妈的吃惊，她无伤大雅地反问：“为什么会不知道呢？您在那天只待了一晚上就看出来他喜欢我了，我跟他天天待在一起，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除非我瞎。（韩语）”
是啊，怎么会看不出来？
圆佑是自己的孩子她比谁都清楚，他藏不好心事，一有点风吹草动都写在脸上，不高兴了就垮脸，高兴了就嘻嘻笑，要不是进了娱乐圈当了爱豆，他大概会被她和他父亲宠得无法无天。
可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挑明呢？因为不喜欢吗？
“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他好像还以为你不知道。（韩语）”
不知道？
简言微微紧眉。
他真的不知道吗？
简言自认自己第一次见到全圆佑应该给了他很大的冲击，一个性格冷漠到在人群里可以称得上鲜明碍眼的存在，在相处的两个月里开始有了改变；他如此明显的行为，在正常男女社交关系中实属越界，她面对他的诸多表现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妥协退让过无数次，身边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心思，那么身处火篝中心的人，全圆佑真的会天真地相信她不知道吗？还是假装不去想就可以当作不知道。
感情都是小心翼翼的，简言猜到了他在害怕，而他的害怕也没有错，毕竟她未知的态度没有依托，他知道她明晰他的心意却不愿说开，除了不愿意三个字还能有什么超乎意料的答案呢？
理所当然的，简言的答案的确如全圆佑内心所想——
她难承落寞，“因为我们不会在一起。（韩语）”
“我想他给您的答案应该也是这个。（
韩语）”
“……”
简言重新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圆佑妈妈，在她的沉默下继续道：“因为不会在一起，所以说出来只会让处境更加难堪，他是个成年人，他知道，我也知道。（韩语）”
圆佑妈妈听此闭了闭眼，对于简言的态度她有预料，她早先就能看出来简言是一个有分寸、思想成熟的孩子，只是尽管她很喜欢她，面对自己的儿子，她也不免想多问一句，“我知道你们不会在一起，但我想替他问一句，你喜欢他吗，还是只把他当小孩？（韩语）”
听到这个问题，简言难得有些紧张，捏了捏手指，首到钝痛顺着指尖钻入心脏，她原本平淡如水的眼眸缓缓汇聚起认真。
“阿姨，我爱他。（韩语）”
“！！！”
这句话在全圆佑母亲的面前坦白风险巨大，她极有可能碍不住他左一句右一句的撒娇追问而浅浅透露出去，但简言还是这么做了。想起那个雪夜，想起她曾经对他儿子做过的事情，简言实在没脸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和她谈话。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全圆佑的母亲，如果换个时间遇见，兴许结局不是这样的，她知道她很喜欢自己，可面对自己儿子的未来，还是要三思许多决定。
简言再次开口的声线有些难忍，“也许您不能理解，我和他相处没有多久，为什么敢用“爱”这个字眼，可我三十岁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说什么。（韩语）”
“很抱歉，我不能告诉您我为什么爱他，但我可以给您一个确切的答案。还有不到一个月，我就要走了，您可以理解为，我来韩国工作的行情不太好，必须要回国了，以后也只会留在国内工作，不会再见他了。所以您不必将我的心意告诉他，我们不会在一起，我也不会毁了他。（韩语）”
不是不能，不是不愿意，简言将这场没有未来的感情彻底斩断，用了“不会”的承诺。
话说到这个份上，圆佑妈妈也打算将自己的实话道明：“言言，我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如果你们真的相爱，有能力守护彼此首到未来某一天，我比谁都支持。只是我不免考虑到，现在的时机并不合适。（韩语）”
她话里的内容其实己经是很委婉的拒绝了，简言猜得分毫不差。
“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我们不会在一起不仅有他的原因，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我不能告诉您具体是因为什么，但我可以说，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在一起的。（韩语）”
“尽管我爱他，也不会。（韩语）”
简言略微笑了一下，苦涩非常，“对不起，向您说一声对不起，也向他说一声对不起。（韩语）”
圆佑妈妈看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即刻心疼起来，“傻孩子，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怎么还说对不起啊，你没有做错什么。（韩语）”
没有做错什么吗？
她的错多到数不清。
大概也只有这个时候简言才有机会借这敏感的话题说一句“对不起”，可圆佑妈妈不明白，她永远不会明白。
简言深深阖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痛色悄无声息掩去，她扯了别的谎言感慨道：“我妈妈走的时候跟您差不多大，你可以理解为，我看到您，感到宽慰，您关心我的时候让我感到宽慰，所以借着您思念起了她，我冒犯了您，应该说一句对不起。（韩语）”
“这算什么事，如果我可以带给你安慰，是我的荣幸。（韩语）”
听到她这么说，简言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全圆佑明明知道自己心里有一个人，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喜欢自己了。
圆佑妈妈犹豫了几秒，忽然站起身走到简言身边坐下，托起抵在膝盖上的拳头圈进手心里，她另一只手轻轻揉简言的脑袋，温柔地看着她，格外认真地说道：“即使你们没有缘分，也没关系，这不是你们的错，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吧，时间会告诉你们答案的，只要在此刻做出你们认为的正确的决定，无论是什么，我都接受。我也答应你，不会把你的心意透露给他。（韩语）”
“感情这种事情，太玄乎了，但分别和相聚都不代表彼此是有过错的那一方。说句心里话，如果未来有可能，我比谁都希望，再次见到你。（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