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言姐,我们会想你们的,有机会一定要再见啊。(韩语)”
对于临走前尹净汉抛出的话,简言只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嗯”字。她无法确定他们是否还会再见,或许被灰鳄出手的自己,会死在未来的某一天里。
不过虽然简言的态度看起来一般般,但谷蓝和文煦很热情地回应了,尤其是谷蓝,提着Seventeen送她和文煦的大包小包,她像个出远门上学的孩子,好像随时会再回来一样。
依依不舍的相视而笑下,只听“叮”一声,电梯门开了,西人踏进去,首降负一层。
文煦和谷蓝很有眼力价儿的在下了电梯后首奔驾驶座和副驾驶,出发后,车上格外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谷蓝和文煦不说话是因为一个在开车一个在玩手机,而简言不说话,是因为全圆佑不说话。
座位中间有一条不窄的走道,简言尽可能伸长胳膊方便全圆佑一路握着自己的手,无意识扭头,金灿灿的阳光给车窗外的绿化植木渡上金边,飞速掠出视野,拉扯成模糊的记忆。
此情此景,简言止不住回想起两个多月前的自己刚到韩国,坐上出租车去往龙山区检察院,也曾无聊地盯着窗外风景看了一个多小时,那时的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在韩国碰上跟陈泽长相一模一样的全圆佑,更想不到她还会爱上除陈泽以外的其他人。
念及这,简言忍不住心口一股酸涩涌动。
如果自己因为灰鳄死在中国了,全圆佑会不会有机会知道?又会不会来参加自己的葬礼?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怪自己没兑现许给他“好好活着”的承诺?
正浮想联翩着,突然手心一紧,简言下意识扭过头看向身侧。
狭窄灰暗的车厢内,全圆佑只戴了一副黑色口罩,被发胶定型的头发全部梳到脑后,现下没有笑意的眼眸里还隐隐透着一丝疑惑。
简言以为是快要到机场了他还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把半个身子侧过去,柔声开口,“怎么了?(韩语)”
欲言又止,他刚发出一个音节后又莫名闭嘴皱起了眉,简言不理解,却仍旧攒着耐心问他,“怎么了,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韩语)”
前座一个关心路况一个关心八卦的两人连个眼神都不带斜的,于是等了一会儿,全圆佑斟酌着把亮屏的手机递到简言眼下,放低音量言明:“我收到一个奇怪的短信,好像要给你看一下。(韩语)”
全圆佑收到的短信,给我看一下?
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奇怪,然而当简言垂下头去看手机上的短信内容时,却犹如被一块千斤巨石当头砸下!
短信顶头用韩文标明:想活命,就把短信给简言看。
而占据短信大部分内容的其下是全圆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鬼画符,简言死瞪着屏幕上的内容,一股比恐惧还要无法形容的心情顷刻间蔓延封住了她所有呼吸和思绪。
【好久不见,白蛇。
就在你右手边的座位底下,我放了一颗炸弹。
那么现在,游戏开始了。(缅甸语)】
短短三行字,信息量爆炸。
“怎么了吗?(韩语)”察觉到不对劲的全圆佑刚想倾身查看简言的表情却被后者猛然用力按住肩膀,“你不要动。(韩语)”
“啊?”
“别动。”简言又一强调,声线隐约不稳,“你一动都不要动,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韩语)”
全圆佑想说话,却不太敢说,因为他明显感觉到简言握他手的力气越来越大,按他肩膀的手越来越抖。
僵硬着身体足足十秒,简言突然扭过头冲副驾驶座上喊,“谷蓝,查一下这条路最近的空旷地带都有哪?(韩语)”
正悠哉悠哉嚼曲奇饼干的谷蓝一听简言给她分配如此奇怪的任务,困惑道:“啊?查那个干嘛?(韩语)”
“什么都别问,你先查。(韩语)”
简言的音量、语气明显比平时大、重,警觉到不对劲的谷蓝抬眸,透过后视镜,她霍然对上简言戾气渐显的瞳孔,手比脑子快,她赶忙掏出手机应道:“我立刻查。(韩语)”
负责开车的文煦一时难以理解,却没多问。
谷蓝查信息的这几十秒里,全圆佑渐渐不安紧张起来,他犹豫着忍不住出声,“简言……(韩语)”
谁知嘴刚张开简言就厉声打断了他,“别说话。(韩语)”
“……”
全圆佑被这么不大不小一吼,表情顿时不知所措起来,简言很快又后悔地用左手摸他的脸,“对不起圆佑,我不是
要吼你,你先别说话好不好,让我冷静一下,也不要乱动,就这么坐着,一动都不要动。(韩语)”
全圆佑皱着眉没吭声,这时谷蓝洪亮有力的声音从前座传过来了,“简言姐查到了,附近有一条路在整修,路段尽头被封了,没有车来车往,应该算空旷吧?(韩语)”
简言听完思索两秒,然后对文煦下达了另一个莫名其妙的指令,“文煦,把车开到那个地方去。(韩语)”
“?”文煦不自觉放松油门,刚想开口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结果余光黑影压来。
因为深知简言是个什么样性情的人,所以谷蓝毫不犹豫把手机递过去亮在文煦眼下,她打断他的话,“别多问,把车开过去。(韩语)”
跟谷蓝对视了一眼,文煦心情也顿时严峻起来,他确定了地点后扭转方向盘将车开了过去,隔老远就能看见用蓝色铁皮围住的路段以及架在路中央的警语标识。
车速一点一点放慢,文煦问:“简言姐,车停哪?(韩语)”
“就停那个蓝色围墙前面。(韩语)”
文煦未有质疑,“好。(韩语)”
等到保姆车彻底刹车拉闸,谷蓝这才回过身看向简言,“到底发生什么了?(韩语)”
简言深深吸气,郑重看向因为她一句话真的不敢再动的全圆佑,手心滋汗,她尽可能平稳情绪,“圆佑,我说出来,你不要紧张,不要害怕,不要乱动,好不好?(韩语)”
一连三个“不要”,让原本还不明所以的全圆佑愈渐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虽然他不知道那个短信上的内容是什么,但能让简言如此慌张,想来答案也会让他奔溃。
“……好。(韩语)”
得到承诺的简言当即扭头冲前座的二人下达任务,“你俩现在下车,报警,就说车上有炸弹。(韩语)”
文煦震惊得魂散了一瞬,谷蓝脸色剧变,“什么?!(韩语)”
简言又重音强调:“下去,快!(韩语)”
而一旁的全圆佑,他的确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惊慌失措,他只是被这句话吓得头皮发麻不知该作何表情。
简言叫自己不要动,叫自己不要害怕,难道是因为……炸弹在他的座位底下吗?
“圆佑。(韩语)”
炸成花的思绪被简言的声音重新拼凑,他迷茫抬眼,简言狠狠掐了一下他手心想要他清醒一点,“你老老实实坐着,我现在下车到你那边去,在我开门之前,你绝对不要乱动。(韩语)”
“好……(韩语)”颤抖着,全圆佑点头。
不知道是第几遍“好”了,可除了答应,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前心甘情愿帮简言挡那一刀,因为时间仓促他根本没有机会去思考挡刀之后的后果,他只能凭借心里瞬间的答案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可为爱挡刀并不代表他不怕死,现在告诉他他座位底下有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他真是要疯了!
后面的记忆好像断了线,忘了简言松开自己的手再到拉开身侧车门的这几秒里自己在想什么,他只在简言重新握住他手的时候听到了她后续压沉的话。
“我现在要看一眼你座位底下的炸弹,你腿岔开一点点,重心不要移,轻轻的。(韩语)”
可全圆佑首愣愣看着简言没动。
她眉头一皱,身旁的谷蓝举着手机在报地址,情绪激动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移开手机看向这边,“简言姐,郑队长问能不能判断出来是什么性质的炸弹。(韩语)”
简言连头都没回,甩出一句,“给我一分钟。(韩语)”她现在要紧着安抚全圆佑。
思绪没跟上,等到记忆顺利连接大脑可以重新思考时,全圆佑看着简言突然愧疚自责起来,“对不起简言,我不是故意要拖延时间的,我只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抬不起来腿。(韩语)”
任凭谁毫无准备遇上这样关乎生死的事情都会不知所措,全圆佑己经做得很好了。
简言即刻敛起笑意,她摸摸他的脸,把冷汗擦掉,倾身过去抵住他的额头,小心翼翼顺缕着他快要奔溃的情绪,“别怕,圆佑,我在呢。这只是压力弹,你不动就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相信我好不好?(韩语)”
全圆佑煽动着睫毛,等他呼吸平复下来,用力点了一下头,简言才撤回身。
所有人都在等他。明确这个后,全圆佑暗自给自己打气,握紧拳头大气不敢喘地挪动着左腿往旁边岔,刚有点缝隙,简言立刻叫停弯下腰一把掀开了座垫帘。
瞳孔反射出红点,她果然没有猜错,是压力弹。
炸弹上没有定时装置,然而比起安慰全圆佑的话——不动就不会有事。简言想,这个炸弹应该还有一个远程遥控装置在灰鳄手里,毕竟那个混蛋最讨厌事情脱离掌控,他搞这一出不过就是为了看自己着急上火又暴跳如雷的小丑模样。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简言转身冲谷蓝伸手,“手机给我。(韩语)”
“郑队长。”按开免提,她扬声道了一句称呼才进入正题,扼要道:“上面没有定时装置,应该是压力弹,粗略估计,炸药应该有500克,至于品种……(韩语)”简言说着倾身细致闻了闻车内的味道,然而无果。
上车时,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个炸弹的存在,只能说这个火药味被他掩盖得太过细致,但以她对他的了解,左右逃不过那几样。
“我猜测应该是TNT。(韩语)”
听筒对面传来郑胜队长脚步匆匆的声音,“好我知道了简警官,三十分钟内一定赶到。(韩语)”
简言“嗯”了一声,“辛苦了。(韩语)”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还给谷蓝,视线定在两人身上几秒,她用淡定的表情突然说出不容拒绝的内容,“你们两个,现在离开这里。(韩语)”
“简言姐……(韩语)”谷蓝当即上前却被简言冷漠漆黑的瞳孔逼了回去,“怎么,我说话不管用是不是。(韩语)”
文煦压住剧烈跳动的心脏上手拉谷蓝,“你别……(韩语)”
“文煦。(韩语)”
“啊?”下意识应声,文煦心脏差点跳出来,“简言姐。(韩语)”
“把她拉走。”简言指向距离保姆车有300米的北边十字路口,不容置喙,“你俩去那个路口等着。(韩语)”
“我不去!”谷蓝扯开文煦的胳膊,“我不去简言姐,我不可能再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韩语)”
三年前的蠢事,三年前没有提前定位成功,任由简言切断联络的蠢事,她再也不要重来。
“炸弹随时有可能会炸,你不去也得去!”无视谷蓝渐渐绯红的眼,她冷下脸,“文煦,把她拉走,你不把她拉走,我就把她劈晕了。(韩语)”
劈晕?我靠,简言姐的手劲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挣扎着最后看了眼简言和坐在车上的全圆佑,全圆佑这一会似乎也冷静下来了,轻声喘着气把口罩扒掉也劝他,“走吧,文煦,你们快走吧。(韩语)”
脑神经隐隐作痛,文煦再一次上手去扯游走在暴躁边缘的谷蓝,果不其然又被她一巴掌甩开,“别碰我!要滚你自己滚!(韩语)”
这一句给文煦刺激到了,他是那种看同事冲锋陷阵自己在营后喝茶嗑瓜子的人吗?这一切还不是为她好?!
凝下脸,他一步上前真动起了真格。
手抓谷蓝肩膀的一瞬间他被她反钳一拧别到身后,文煦就等着这一下呢,在她扣住他肩膀准备施力将其按在地上的一刹那,文煦一点都不带怜香惜玉地用左手抓住肩膀上的手,借着她推他的力来了个不轻的过肩摔。
“碰”一声,浑身粉碎五脏般疼,谷蓝咬牙反应极快攒动底盘要抬腿冲文煦的脑袋倒踢上去,下一秒,机械“哗啦”声响至耳畔。
“!”
“碰——”刚扣上手铐的文煦脑袋生生挨下一击。
谷蓝这一脚是真没收劲,文煦也没撑住踉跄着半跪在地,头眼昏花,他跪到地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摸索着将手铐的另一端扣上自己的手腕。
眼睛还没清明,耳边瞬时响起了谷蓝的破口大骂,“艹!文煦你他妈傻逼吧,放开我!(韩语)”
晃晃脑子,视野清晰后的文煦揉了揉后脖子,余光手刃袭来,文煦眼疾手快截住,随后无缝衔接揪住谷蓝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反握住被手铐相连的纤细手腕,绷着脸扯住她拔腿就跑,根本不管后续的挣扎和谩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