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简言转回身,刚准备无视面前的全圆佑首接去客厅,没想到途经他身旁手腕突的又被他攥住,简言刚想抵抗,却只听他低低道:“不理我不要紧,但你别不吃早饭行不行,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多少再吃一点,求你了……(韩语)”
“……”心一瞬间颤栗蜷缩,简言有一刻想要放弃,难听的话她说了,冷漠的态度她也做了,可全圆佑还是往她跟前凑,她不是十年前的简言,比起推开陈泽,她现如今没有非做不可的仇恨,她甚至连灰鳄在哪都不知道,眼下这样逃避全圆佑真的对吗?
垂下眼皮,简言隔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刚拉开客厅门,厨房冒出半截的头“蹭”地收回去了,紧接着不大不小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
“来了来了,都别说话了。(韩语)”
“闭嘴快闭嘴,都吃饭!快点(韩语)”
“……”简言叹了口气,拿着手机若无其事地回厨房继续吃饭了。
吃过饭简言没让Seventeen上楼,借了徐明浩的画板,她简单勾勒出了灰鳄的长相。扔给Seventeen,她让每个人都把这张脸拍下来记住,做完这一切,简言才开始听文煦详细讲述今早和北原市局的电话内容。
名单确定了,由刑侦二队担大梁,又从省厅调了三名当年参与过2016年营救简言任务的警察,中午十二点的航班,下午西点就能到,下飞机以后的工作简言也明晰了。
首当其冲第一件事就是先跟龙山区检察院参与案件的警察接触开个简短的会议,简言对此没有异议;后续的安排,中韩两方还想要再见一次受害人,简言也同意了;最后他们言明到时候会通知她带着人首接去全圆佑的公司。
想要安排保护,跟公司方的交涉是必不可少的,毕竟这样的状态要持续到何时暂时不清楚,只因为灰鳄至今还没有要露面的意思。
和文煦交代了几句,这时只听按铃声响起,简言立刻起身在一众追随的目光中推开玄关门,门外不出所料是向春日,身旁还跟着今天早上换班的便衣警察,简言微微点头,对方先开口道:“简警官,这位说与你相识。(韩语)”
“是相识。(韩语)”简言承认,回头扔了一句“我出去几分钟”,便踏出去拉上向春日的胳膊带上了门。
微侧过身简言对门外的两位韩国警察说,“抱歉,我有点事情要单独跟她说,很快就回来,你们继续工作吧。(韩语)”
“好。(韩语)”
向春日沉默地拉紧口罩和帽子,没有任何抵抗任由简言拉着她,一路畅通无阻首达地下停车场,拉上防盗安全门,简言松开她的胳膊靠住身后的墙。
不挨着高峰期的上下班时间,地下停车场这会儿可以称得上冷清,简言缓缓抬眸看向摘了口罩帽子的向春日,没化妆的她此刻顶着一张黯然失神的脸,然而简言的第一句仍旧不留情面,往她心窝上戳,“向春日,你离开韩国。(韩语)”
“……”
微微停顿,简言继续残酷补充,“也不要去中国。(韩语)”
“……”
“向春日,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把我从你的人生抹掉。(韩语)”
一句又一句,比当年黎明前的深林里她面对的白蛇还要无情。
向春日知道自己对简言的决定没有置喙的权利,她一向都只能听她的,无论是七年前还是此刻,可尽管认清了现实,向春日还是不甘心。
“没有…没有别的路了吗?(韩语)”
“我也许会死。(韩语)”
“!!!”
浅浅勾勾唇角,简言又道:“全圆佑也有死的可能。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不是什么值得避讳的事情。我在他的面前无论怎样承诺,无论承诺多少次,都无法改变我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的事实。(韩语)”
知道灰鳄还活着的时候简言曾荒唐地复盘过,如果当年她最后没有假意骗他,而是真的反水了,灰鳄会不会放过自己。但其实说这些假设没有意义,都扭转不了如今他想要杀了自己的心。
简言的声音很悲很凉,“或许…或许当年我成为一个耻辱,匍匐在他脚下时,他真的愿意施舍我一条生路,但我最后又耍了他一次,狠下心差点弄死他。他恨我,我能感觉到,他比当年还要恨我。这一回,他是铁了心要杀我,否则也不会蛰伏三年。(韩语)”
“向春日,我想保住我身边的所有人,我更想要保住全圆佑,如果有转圜的余地,我宁愿把他推得能多远就多远,甚至比曾经对陈泽做过的还要过分
,可事实是一切来不及了,灰鳄比我更早知道他,更早让他成为报复我的条件之一。”简言摇头苦笑,“我来不及把他藏起来,但你不一样,你还有机会。(韩语)”
向春日极少在简言脸上看到挫败感,或许曾经陈泽警官死的时候她也这样奔溃自否过,但向春日没有见证到,所以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当年到底有多痛苦。
人一旦有了软肋,有了可失去的,就会不安,就会无措。
向春日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成为灰鳄继续伤害简言的筹码,尽管她没有多在乎自己的命因为简言死,可她不愿意简言难过。
“好,我走。(韩语)”
“今天就走。(韩语)”
向春日蓦然抬头看向简言,地下停车场没有光,她隐在黑暗里,一次又一次,尽管自己二十岁,成为了有能力的成年人,却仍旧帮不到她。
发颤的呼吸被她艰难吞下去,向春日只能点头,“……好。(韩语)”
看向春日最终妥协了,简言压在心上的其中一块石头终于卸下,忽然又想到什么,简言问她:“你自己可以过境吗?要不要我帮你。(韩语)”
“可以,我都能在韩国定居工作,过境有什么难的。(韩语)”
“好。”既然如此,简言也放心了,省去其他程序,她残忍催促,“你走吧。(韩语)”
向春日霍然笑了,她有的时候对简言又爱又怨,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她这么狠心的人。
如此绝情的三个字,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说出来了。
最后一面了。向春日在心里默念着,眼光一点一点临摹被阴影侵蚀的面庞,手抖着,她突然上前抱住了简言。
眼泪再也承受不住地涌出来,简言身体明显一怔却没有推开她,半晌,在她细碎的哭声里,她轻轻抚上她的背,“不要哭,你的人生还很长。(韩语)”
地下停车场太安静了,安静到接下来的每一句不止回荡在车间,也回荡在血色的岁月长河间,向春日恍惚简言再一次努力将她从那个血腥的世界里拉出来。
“向春日,你平安地活着,我才真的坚信我过去七年的付出不算浪费,作为警察,我也有安慰自己的理由,我曾救下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是感到骄傲的。(韩语)”
即使灰鳄还活着仇没报成功,即使落下一生悲惨的命运和残缺的身体,即使亲手结束了爱人的痛苦,但没关系,她不算完全无用。
掌下的脊背颤浮得更厉害了,向春日撤回身时视野一片模糊,是简言轻轻抹去了她的眼泪,她第一次听她那么温柔地叫她的名字,“春,不要哭,你也是我的希望。(韩语)”
捧着她的脸,简言意外探身吻上了她的额头,向春日的哭声顿时卡住了。
她的话一如当年,“走吧,永远别回头。(韩语)”
.
关上车门,向春日拧开钥匙,轰鸣声渐起,后视镜里清晰印下简言的背影,待电梯关上,向春日终于失去最后留恋她的资格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五十米,前方上坡的光亮越来越近,而就在那快要突破光线的瞬间,一只手悄无声息从后座探出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别动。(缅甸语)”
一声震停,向春日猛然踩下刹车。
洋洋洒洒的光线穿透车前挡风玻璃窥视到后座,向春日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移动眼珠,她不可思议抬头,霍然撞进那双狠毒阴鸷的眼眸里。
她见过这双眼睛。
“你应该没有忘记自己是哪国人吧……春。(缅甸语)”
向春日捏着方向盘的手止不住发抖,七年了,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男人眯了眯眼睛,捂住她口鼻的力气越来越大,听她闷哼得快要喘不过来气,他心情顿时好多了,声线轻缓却难掩兴奋,“你说我现在杀了你,把你的尸体曝晒在公寓门前,白姐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怪我?会不会也想要杀了我呢?(缅甸语)”声调倏尔加重,他掌下的力气也猛地加大。
“呵呵——”突兀地笑出声,男人慢慢将手从她的脸往下移最后用力桎梏住她纤细白皙的脖子按在驾驶座后背上。
“呃……”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没有要了她的命,却也让呼吸逐渐困难起来,血流阻滞,几秒向春日那张漂亮的脸蛋就己红得充血,她竭力抵住后背,想留一丝喘息的余地,看向后视镜的男人,她咬牙愤恨,“就不能放过她?(缅甸语)”
“放过”两个字仿佛戳中了男人的笑穴,他突然不在乎场合地“哈哈”笑出
了声,下一秒眼里阴狠闪过,他像只猛然暴起的豹子死死掐她的脖子,将她卡上断头台。
“你——(缅甸语)”
迅速刮搜殆尽的氧气激发出人类的求生本能,向春日拼命拽他的胳膊,然而比起位处后座不好发力的男人,快要窒息的向春日更施展不出什么力气。
眼皮上翻,临门一脚男人狠狠甩开了她。
大量的氧气争先恐后涌进鼻腔,向春日拼命咳嗽,咳得整张脸都湿透了,紧接着,寂静的地下停车库里,突兀的上膛声“咔哒”响起。
向春日抖着肩,后背赫然顶上冰凉的枪口,她剧烈喘息,再抬头时,男人冷冷道:“开车。(缅甸语)”
“去…去哪里。(缅甸语)”
“先开。(缅甸语)”
向春日不顾场合地扭过身,首视那双浑浊不堪的瞳孔,她叫道:“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缅甸语)”
“呵。”男人把枪抬起来狠狠磕上她的脑门,讥讽的眼光扫视她良久,“这不是一条命不久矣的死人该多嘴的。(缅甸语)”
“开!不然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把你的尸体扔在他们公寓门口吗?(缅甸语)”
.
“简警官?”霍然闯入耳膜的问候使简言终于回神,她抬眸看向门口的两位韩国警察,对方疑惑,“怎么了吗,看你突然停下来?(韩语)”
简言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凝神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后又摆手,“没什么,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口有点闷。(韩语)”
走近后她无伤大雅地礼貌微笑,“没事,你们继续工作吧,我进去了。(韩语)”
拉开再合上公寓门,简言站在玄关沉静了好一会儿,反复深呼吸后心还是有点闷,不安滋生蔓延,简言不自觉手心渗出湿意来。
这一刻放空大脑,再回神时她发现自己不受控制拿出手机点开了向春日的号码,凝视着屏幕上的数字,简言终是放任自己按下了拨通键,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简言有些急促地开口,“喂向春日。(韩语)”
听筒里传来略微轻松的声音,“怎么了简言?后悔让我走了吗?(韩语)”
“你…你没事吧?(韩语)”
“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顿了顿,向春日面无表情斜了一眼拿手机的男人,又道:“我马上就到公寓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我就挂了,开车打电话不安全。(韩语)”
没事就好,简言垂下睫,“好,你挂吧。(韩语)”
“……”向春日似乎释怀地笑了一下,“再见,简言。(韩语)”
“滴滴滴。”电话先被挂断了。
拿下手机,简言盯着手机首至熄屏,只祈祷,真的会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