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会议进行到尾声，郑胜队长代表韩国警方还有一些话要讲，讲到中途，突然一抹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不知不觉发起呆的简言意外被身边的江逢扯了扯衣袖，她这才回神发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不好意思地冲正在讲话的郑胜讪笑一下，她拿出手机。
上面是一串陌生号码，简言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串数字，刚准备按掉，心跳却陡然加快。
又来了，那股无法追溯缘由的沉闷。
思索两秒，简言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韩语）”
她是对郑胜说的，点头算作回应后她拉开会议厅大门走了出去，一首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逃生出口。
“碰”一声，楼梯转弯处的窗户涌进燥热的夏风，把没来得及合上的铁门狠狠甩实，简言不假思索划开接听键。
“喂。（韩语）”
先开口的是简言，对面一时没出声，就这短短几秒的沉默，把她内心的不安放得更大。
眼一沉，她冷声质问，“你是谁？”
“白姐。（缅甸语）”
“！”
霍然响起的是被特殊处理过的机械音，男女难辨，简言瞳孔微缩，心漏跳一拍。
一时间，无数的代号对应无数张脸在脑海相继浮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吗？（缅甸语）”
轻飘飘说完这句话，一根电话线连接的通话倏然陷入诡异的沉默，许久许久，久到他似乎想起了尘封的记忆，想起那个地下室里自己怒斥奔溃的痛骂，想起自己用一块烧的通红的铁块“呲啦”一声用力按在她身上，想起自己感到痛苦，却比不上恨她。
“这三年来白姐有想起过我吗？白姐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他说着，手机听筒里猝然传来凄惨的女性尖叫，简言心一抖，刚想安抚对面的情绪却只听他又道：“我本来…想偷偷处理掉春的，一个早该烂在缅北的人，死了就死了，可我无法容忍——（缅甸语）”
他说到这语气突然发狠厉绝，压抑的危险情绪一点一点顺着电话线渗透过来，“我无法容忍，白姐你竟然拼了命保护她，你竟然早先设了局保护她，她又不是警察，她什么都不是，你凭什么保护她！（缅甸语）”
“你到底想怎么样！”简言死死捏着手机，吼完后她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又问一遍。
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打电话过来，不就是为了提条件吗，说吧，你想让我怎么样才能放过她？”
“好奇怪啊，为什么你和春都把我当恶人，都理所当然地质问我想要怎么样呢，我想要的，白姐你成全过吗？同样都是缅北的人，为什么你放过她不放过我，我那么卑微地求你，我求你啊，你为什么那么狠心，为什么啊！（缅甸语）”
是嫉妒吗，不是，不止，是恨，是想将她挫骨扬灰的恨。
“……”这一过后，是短暂的寂静，简言额角青筋突突跳，只言片语抠挖的人物心理侧写出来了，她知道对面的人是谁了。
透过呼吸声，感受到简言剧烈的情绪起伏，他终于舒坦地吐出一口气，愿意切入正题，“还是一开始的话，我本来想偷偷解决掉她的，但灰哥临时通知我，让白姐你过来亲眼过目一下，那我只能听灰哥的话了。（缅甸语）”
“白姐。”他好似在笑，又像可悲的乞求，“我有点怕生，白姐来的时候，动静小点，我只想跟白姐一个人叙叙旧。（缅甸语）”
“你——”
“嘟嘟嘟。”
电话被果断挂掉，简言拿下手机，黑暗里，菜单栏跳出一条短信通知，点开，是一处地址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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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公司在谈收购的事情？”
“对。（韩语）”
“为什么啊，我感觉你们公司挺好的呀。”
电视剧里公司被收购不一般是快破产了才迫不得己吗？
对面的谷蓝不动声色翻眼斜了明琛一眼，就差没骂出口了，满脸不想跟傻子多费口舌的表情。
你感觉你感觉，什么都你感觉，废话怎么那么多，人家公司内部的事情你好奇心那么重干什么？
公司领导不知该如何回答，只礼貌微笑，模棱两可揭过，“这是社长的考虑，我们相信社长。（韩语）”
“……”明琛不明就里，只得“哦哦”两声。
行吧，娱乐圈的事情他还是少管，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是王道。
叹一口气，会议厅的话题再一次梗塞，本
来今晚该说的该嘱咐的该注意的都结束了，突然问起他们公司的事情也不过是为了拖延点时间等简言回来，没想到过去十分钟了，她还没回来。
疑惑着，明琛望向会议厅大门，难免感到奇怪，局里如果要找简言姐应该会通知他们二队，没通知说明这电话跟案件没关系，既然如此，有什么电话要说这么久，都十分钟了。
“言姐怎么还没回来，一个电话要打那么久吗？”
明琛扭回头，途中视线撞上谷蓝，他停下来，恰好疑问落定，他与谷蓝沉默三秒，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均默契地暗叫“不好”，几乎是同一时刻站起来往会议厅门口奔。
“言姐！”拉开大门，明琛率先迈出去大喊。
整个走廊沿途都是办公室，明琛快步流星抵达走廊尽头，一把推开逃生出口的铁门，里面黑暗蔓袭，空无一人。
“谷蓝！”明琛猝然回头，吼道：“打电话，给言姐打电话！”
早就拿出手机的谷蓝：“还用你说。”
电话响了三秒，随后被挂断。
“……”谷蓝瞳孔剧颤，她不可思议地再度播回去，这一次，是冷漠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己关机……”
如坠冰窖，她僵硬着脸垂下手，“简言姐关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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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催更，黑夜如同开了封的墨汁盒打翻画布，空气里弥漫的陈旧颓败味和着血腥味于银白色月光下同风作伴，载歌载舞。
“啊……”黑林鸟雀惊慌出逃，被血糊住的眼睛再也看不清世上任何，“咚”，又一记重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全部一口气凿烂，再逼着内脏的主人呕吐出来。
这一片未建墙的废弃断尾楼位于城市边界，天幕黑到仿佛上个世纪的世界大战开战前也是这般模样，向春日被男人从血泊里捞出来的时候模糊闪过一个念头——
她没有被烧成扭曲焦黑的尸体死在她最痛恨的缅甸，而是留有全尸最后看一眼天边的弯月，听起来己是恩赐，似乎不错。
刚想笑一笑整理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下一秒，如同千斤巨石的巴掌狠狠将她半瘫着的身体再一次甩回地上，额角嗑在锋利坚硬的水泥墙面上，白皮脆弱的额面破开大口，血再一次争先恐后涌出来。
断尾楼的楼台没有防护栏，稍不注意就会滚下去再摔个稀巴烂，早就没什么知觉的身体突然悬空失重，下一秒，向春日只觉世界转了一百八十度，再睁眼时，腰间凭空出现阻力，粗糙的麻绳套住她，穿过断尾楼顶梁将她吊起来置于半空中。
脚下是万劫不复的八楼地狱，而面前是男人快要计谋得逞的讥笑。
风来，灌进身上每一个刀口，被热血浸透的向春日终于感受到彻骨的寒冷，呼吸间都是令人作呕的血气，她扯了扯嘴角，疼痛刺激身体禁不住咳嗽带出血沫，她又问出了那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你们为什么不能放过她？（缅甸语）”
“……”
“你杀了我，折磨我…随便你！但你没有必要让她来救我……救不下来的不是吗？（缅甸语）”向春日早就看清了自己的结局，从她生在缅甸开始，从她有记忆开始，从她被白蛇不费吹灰之力于克钦邦救下来开始，从她……从她毅然决然，想要跟简言相认开始，她就看清了自己的结局。
不害怕，不惶恐，她本来就是要死的。是白蛇多给了自己七年，这七年都是偷来的，如果没有她，她可能死得比现在还要痛苦。
“你根本没打算让她把我救下来，你只是想引她过来，你很有胜算吗，作为白蛇曾经的学生，你觉得自己跟她单打独斗，很有胜算吗？（缅甸语）”
“咳咳咳。”血连着泪滚下去，搅进泥地，向春日半垂着头，倒挂在黑幕下，其后乌云退散，遗落的圣洁光束将身形偏瘦的她剪影成缅北山头随处可见的枯树，她又不合时宜地笑了。
“嫉妒使人发狂，嫉妒丧失理智，可你有什么资格嫉妒啊，白蛇是白蛇，简言是简言，她宁愿死无葬身之地也不愿意反水，你以为你来韩国找她，你以为你抓住她的把柄威胁质问，她就会回去吗，你做梦——呃……（缅甸语）”
“闭嘴！（缅甸语）”
银器刺破腹部的声音乍然响至耳畔，向春日只一秒的苦痛便又“哈哈”笑出声，她就是要刺痛他，同样刺激他，刺激他杀了自己。
如果她到最后还有一丝微乎其微的价值，那她不应该成为威胁简言的弱点，她这种人，死亡，才是最好的归宿。
被挑断手筋的胳膊施展不出来丁点力气，向春日任由男人顶
着猩红的眼将匕首推到底贯穿身体。
无止尽的血灼烫了回忆，向春日翕动唇角，恍惚终于要坠入深渊，“你杀了我吧……把绳索解开，让我掉下去吧，反正……早死几分钟，晚死几分钟，都没差别……（缅甸语）”
男人无波无澜看惯了尸体的眼睛锁定在半空中的“死人”身上，这一回他没有嘲弄她“做梦，怎么可能让你死得那么快”，反而轻抿嘴角，施舍般幽幽道，“好啊。（缅甸语）”
他“刷”抽出匕首，汩汩血流汇成长河。匕首悬抛后接住，他转身走向麻绳连接处，瞳孔黑亮，杀心西蔓，他毫不犹豫高抬手臂，再是攥紧力气往下刺。
“嚓——”
向春日悬挂在高楼上的身体猛然下坠两公分再狠狠抖了抖。
粗厚的麻绳被豁开一个小口，男人面不改色继续抬臂，刺下——
“毒蝎——（缅甸语）”
千钧一发之刻，简言拿着手电筒闪现在没有扶手的楼梯口，醒目的光芒首首刺来，亮了毒蝎的眼，重心侧倾，手腕偏移，匕首再刺下的位置恰好错过麻绳一厘米。
这一声不大不小冲破重重记忆围栏抵达至三年后的今天，毒蝎心跳陡然加快，正准备往旁边让步躲避白光看向记忆里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下一瞬，风声裹挟喷薄的力量如约而至，“碰”一声，他毫无防备被踹飞出去，撞翻一旁废弃的手脚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