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10日,今年Seventeen在首尔的最后一场演唱会开始了。
这一次的演唱会,是Seventeen距今,也是简言和他们待在一起距今最紧张,安保措施做得最精细的一场。
进场的外围足足放了十台检测仪,每一台仪器后都是伪装成工作人员的中韩警察,其中也包括简言。
她和明琛,以及另外两名韩国警察站在进体育场的唯一大门前,每一个到场的粉丝都要再经历一遍搜身。
烈日毒辣,粉丝们在体育场外等了太久,排队排到快要虚脱,一到队伍尽头看到这比从前多一道的程序难免唉声载道,但还是好脾气地配合了。
为了让克拉们的心情不要因为这一道多出来的程序大受影响,Seventeen合力定了五十辆应援车,奶茶咖啡尽情挑选。
尽管每一道程序都尽全力做到万无一失了,但简言还是紧张。毕竟是两万人起步的演唱会,人多混杂,难免有漏网之鱼。
进了内场,找到自己的座位,粉丝们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也许是今天在外面耽误了太长时间,所以她们的心火比平时还要高亢。
如果热情似火的她们愿意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演唱会中心大屏前的工作人员区域,人数比从前多了一倍多,每隔五米就有一个人看守,个个身别对讲机,神情严肃深沉,然而大家都徜徉在即将与自担见面的兴奋中,不甚留意这等小事。
半小时后,谷蓝来换班了,简言点点头去了后台。
绕过机械堆叠的舞台后方区域,简言在一片光线奢侈的窄道里没有迷路,几分钟首达目的地。刚准备推开化妆区的隔门,临近布帘挡下的未知区域隐约传来非警籍伪装的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简言下意识停住脚步,没听清,因为他们边小声说边拉开了帘布。
光影撞进眼底,他们明显被简言驻足的身影吓了一跳。她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两人未完的话双双默契噤了声,继而装没看见简言走开了。
疑惑转瞬即逝,简言没多想,微微施力推开了门。面前是延尽走廊的休息室,彻底隔绝了体育场的人声鼎沸。
简言往前走,停在了第三个房间。推开门,室内分贝不算大的人声没了阻隔齐刷刷灌进她耳朵里。
门口站着的两名警察跟简言打了声招呼,简言回应后合上门走了进去,十几面镜子映下特色不一的脸,沉静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最后定格在眼神落寞无意识发呆的面庞上。
距离演唱会开场还有两个多小时,Seventeen的妆还没化完。
简言轻声走过去,还没站定,全圆佑就像有心灵感应般,失焦的瞳孔猛然凝神看向面前程亮清晰的镜面,两人视线无声衔接,简言不再吝啬任何地冲他笑。
全圆佑抿着嘴,手指绞在一起,沉默地盯着她。
就这么对视了近一分钟,简言忽然上前一步,向正在给全圆佑上妆的化妆师请教,“他的妆容还剩多少?(韩语)”
化妆师被问得一愣,料不到简言是什么意思,她停下动作,如实说:“还有眼睛和嘴巴的部分。(韩语)”
简言淡然一笑,“如果允许,剩下的工作可以交给我吗?(韩语)”
“哎?”化妆师又一愣,全圆佑眸中也盛满不解,离得近的隔壁听到简言的请求也分来余光,她下意识问,“交给你?(韩语)”
“不行吗?(韩语)”
“啊…没有不行。”化妆师摇头,她可能有点怕生,此刻的状态略微僵固局促,“如果你能够完成的话可以交给你。(韩语)”
简言顺着她的态度,“那请您交给我吧,妆容照片可以给我看一下吗?(韩语)”
“可以的。”不做事白拿钱谁不愿意,化妆师放下眼影盘,掏出手机解锁,“我把妆容照片发给你吧。(韩语)”
“不用,你给我看一眼就好了。(韩语)”
“嗯?”
简言温声回答:“我记性好,看一眼就记住了。(韩语)”
“啊行。”化妆师没再多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着,最后把手机屏幕递到简言眼下,“给。(韩语)”
简言没有上手固定她的手机,而是微微倾身盯着亮度刚刚好的屏幕看了五秒,最后首起身,“好,谢谢,您去休息吧。(韩语)”
待其离开,简言转回身,弯腰去拿化妆桌面上坑坑洼洼一看就化了很久的眼影盘,指间夹着化妆刷,她侧过身重新去看全圆佑,后者仰着头问她,“你会化妆?(韩语)”
简言现在的每一句都比平时轻柔,她生
怕刺激到敏感期的全圆佑,“当然。(韩语)”
“可我没见过你化妆。(韩语)”
细细想来,简言从来到韩国就没化过一次妆,谷蓝就喜欢化,还特别喜欢研究不同的妆容。
用掌侧微微抬高全圆佑的下巴,十几天的劳累压抑,他瘦得快要脱相,简言盯着他刚化好一半的眼睛,有问有答,“你没见过吗,之前在泰国的那张照片上我就化着妆啊。(韩语)”
措不及防被提及过往,全圆佑脸色微变,但不是生气,而是惶恐,简言笑出轻轻一声,“怎么了,觉得是我的禁忌不能提吗?(韩语)”
全圆佑不说话,这是默认。
简言垂眼看向眼影盘,照着盖子抖抖粉,细闪的金粉漂浮于介质中,最后洋洋洒洒落下去,她的声音像黄昏落日,温暖、治愈,“没什么不能提的,再屈辱也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我无法否认她的存在。不过不化妆这事是我不喜欢了,年轻的时候挺热衷,现在老了。(韩语)”
“哪里老了。(韩语)”全圆佑小声嘀咕,他不喜欢简言这么说自己。
听此简言笑得更甚了,化妆刷沾上选好的颜色,她弯腰开始上妆了。
细腻的粉扫过更细腻的皮肤,微微错开一分注意力就会和全圆佑撞上,简言化五秒开半分钟差,零星的碎发盖不住心疼的眸光,她突然无征兆背过手轻轻蹭他的耳骨。
“圆佑。”叫他名字的同时全圆佑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化妆室霎时诡异地安静下来,像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下,简言的声音清晰鼓动心弦,“人之所以不同,是因为经历不同,我厌恶白蛇的存在,可也因为有她,我才是如今的我。人不是因为熬过痛苦的事情才强大的,而是因为本身就很强大所以才强大的,那些让你感到绝望的事情,不需要走出来,只需要铭记,让它成为塑造你的一部分。这不是负面情绪,这是你们珍贵的回忆,你也是一个强大的人,会成为任谁看都值得骄傲的儿子。(韩语)”
过分紧绷的心情被简言的软语浸泡着,这么久以来,成员们、家人们、粉丝们、相识的圈内好友,他们都尽可能避免提及“妈妈”、“儿子”之类的敏感词汇,想尽办法用各种语言安慰他,想让他走出来。
可今天,简言毫不避讳点到他母亲的去世,她告诉自己不需要走出来,只需要铭记,那些让人奔溃的情绪同样可以保留,她相信他足够强大去面对这些,她也想让他相信自己。
“嗯。”嗓子眼好像糊住了,全圆佑刚想垂下头消化消化却被简言单手阻住,隐隐绰绰的视野里,简言的脸温柔得化成波光粼粼的水面,她说:“可以哭,但现在哭的话妆会花,你可以忍住的,对吧?(韩语)”
“嗯。”他又“嗯”一声,这一次比前面有底气。
简言重新沾粉,“那我化妆喽?我的化妆技术其实还不错,如果去考个化妆师证也是绰绰有余。(韩语)”
情绪稳住后,全圆佑说:“你好像什么都会。(韩语)”
全圆佑细数他存在的二十西年,就没见过比简言还要完美的人。
“也没有吧。(韩语)”
“那你不会什么呢?(韩语)”全圆佑真心请教,简言也真心思索起来。
因为记忆力很好,所以简言从小到大学什么东西都很快,无论是生活里的,还是课业上的,如果真要揪出自己不会的东西,可能是……可能是……
简言苦思冥想,可能是了半天也没可能出来一个结果。
全圆佑挑准时间道:“你看,你自己也说不出来。(韩语)”
看全圆佑的心思被她引到别的地方去了,简言没打断他,诱哄着,“我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了,但不代表没有,你可以帮我想想。(韩语)”
“我感觉你什么都会。(韩语)”
“想想嘛,反正你现在闲着没事干。(韩语)”
“好吧。(韩语)”
临时委派任务,全圆佑一边摆动着脑瓜子方便简言化妆,一边努力思考简言不会什么,一思考就是一小时,妆都化完了,他还是没想出来。
天彻底黑下来了,换上舞台服,调好设备,全圆佑站在大屏后听外面粉丝的喧嚣声,乖乖让简言给他检查耳朵上的联络器。
这时只听她说:“暂时不用想了,等演唱会结束再想吧。(韩语)”
全圆佑很惊讶,简言跟会读心术一样,“你怎么知道我还在想?(韩语)”
简言装神秘,“秘密。”把联络器重新固定好位置,她不忘再叮嘱一遍谷蓝念叨了无数遍的话,“如果有任何觉得不对劲的地
方,无论是在表演还是在中场休息,都不要犹豫,赶紧弯腰往台下跑,知道了吗?(韩语)”
全圆佑点头,“知道了。(韩语)”
“今天进场的所有人都经过细致的检查,演唱会内场外围也都有警察在看守,我也在舞台下面,不要害怕。(韩语)”
“好,我不害怕。(韩语)”
经历的事情多了,全圆佑早先便在辗转难眠的夜里设想过无数次自己可能死亡的结局,一遍又一遍让自己脱敏。
工作人员己经在催着上台了,简言拍拍他的背,“去吧。(韩语)”
身边的成员被指引着站位,全圆佑刚转过身,脚步莫名一顿,谴责自己一秒,他出乎简言预料转回去一把抱住了她。
后台被黑布遮得一片昏暗,余光注意到二人的各色视线仅一秒就缩了回去。
颈间的热气蒸腾着心发痒,时间紧急,简言没挣动反而搂住他的腰,耐心问他,“怎么了?(韩语)”
然而全圆佑只是嗅着她发间的香,像屋檐下浇透的猫袒露脆弱,“我想充十秒钟电。(韩语)”
原来是这个,简言无奈一笑。
“好。”她答应得快,胳膊用力把他搂得更紧,十秒钟到了以后她在他耳边鼓励,“圆佑加油!(韩语)”
“嗯,我会的。(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