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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圆佑:欲落

第182章 互通

客厅有些闷热,简言把朝向后花园的门拉开,继而转身坐到沙发上,大方地冲全圆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刚准备坐下的全圆佑投以不解的目光。

“怎么愣着?躺我腿上吧。(韩语)”

“为什么?(韩语)”不是不愿意,只是不太敢,如果简言能给一个搪塞他的理由他二话不说立刻躺下去,可简言没有。

一把将他拽到自己双膝前,简言微微仰头笑:“没有为什么,只是想你躺在我腿上,躺下来不可以聊天吗?(韩语)”

“……没有不可以,可是……(韩语)”

可是好奇怪。

全圆佑猜不透简言在想什么,也不敢试探她的内心世界,一次表白便将进度条推回起点,他真的不敢再一次放肆心意袒露在她目光下。

小呆瓜小幅度拧着眉还在犹豫,简言心道之前真的把他吓得够呛。

微微施力,她将他拽坐在沙发上,随口瞎编乱造一个理由,“躺下来才有困意不是吗?(韩语)”

“那你呢?(韩语)”

“我睡眠质量好,不需要这些。(韩语)”

“骗谁呢?(韩语)”全圆佑忍不住吐槽。

哦,被拆穿了。不过不重要。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快躺下来吧。(韩语)”一边拉他一边哄他,全圆佑最受不了简言这样了,只能妥协。

然而在平躺的过程中他目睹正前方简言的脸,心觉怪异,半路又刹车转身将脸枕在她腿上侧躺了下去。

跟脸、脖子不一样,却又近乎相同,这是大腿,热度丝毫不逊于上半身,隔着一层薄薄睡衣炽热地烧过来,把整张脸烧红,再烧到脖子根。

全圆佑抿着嘴一动都不敢动,半敞的门吹来夏季深夜凉风,习过衣领,灌进肺叶才稍稍降火。

突然一抹微凉的触感柔软地落在额头上,眼前的细碎阴影被轻轻拨开,全圆佑动了动脖子往后看,堪堪对上简言琥珀色的瞳孔,她温良地笑,首至把他细软的碎发都拨开才收手。

好整以暇地将眸光落在本着假正经不太敢动的全圆佑脸上,她没忍住笑出了声音,这抹在客厅里略显突兀的笑声成功招来了全圆佑的凝视,他没好气道:“你笑什么?(韩语)”

简言也不收着掖着,首言不讳,“笑你太呆了。(韩语)”

“……”默默闷着气,全圆佑“哼”一声扭过脸,简言立刻见好就收,“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逗你呢。(韩语)”

一手拍拍他的肩,一手掌着他的脑瓜顶,简言问:“你今天晚上吃饭了吗?(韩语)”

“没有。(韩语)”

拍肩的动作一顿又续上,“一口都没吃?(韩语)”

“嗯。”

“不想吃,还是不饿?(韩语)”

“不想吃。(韩语)”

“那你现在饿不饿?(韩语)”

“不饿。(韩语)”

一连几问,全圆佑都有模有样地回答了,简言轻声叹气,没打算逼他现在必须吃点什么东西,偶尔几天不吃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毕竟心态才是决定身体健康的最大因素。

在这之后,便是几分钟的沉默,说是来客厅聊聊天,但似乎这样倚靠着聆听彼此平静的呼吸声己是紧张崩裂的局势里难能可贵的恩赐。

少顷,全圆佑盯着茶几上倒影的孤单星星,屈着手指扣沙发边,垂着眼皮用略微暗哑的声音喊了她的名字。

“简言。(韩语)”

简言下意识应声,“嗯?”

他闷闷出声,“你为什么做缉毒警察?(韩语)”

这是简言没想到他会问的问题,也是全圆佑鼓足了勇气才敢问的问题。

这么久以来,除了简言自己,没有人再提过她的警种名称。

所有人都知道缉毒警伟大,却不知道这伟大的称谓是牺牲了多大的代价才举托的高度,那是无止尽鲜血一笔一划深深刻下的烈士碑,是每每说到就止不住去想象却又不敢想象、想象不出的痛苦岁月,是也许一辈子的暗无天日,是也许一生的隐姓埋名,是回头看,没有人记得你。

于是大家不提,谁都不知触碰到那段防线会将简言置于何种境地,不知小心翼翼的好奇是否会加重她的痛楚,而全圆佑在今晚突兀地问出来,是因为他方才沉于静谧,心口蓦然涌现后怕。

对,后怕。用这个词语形容再合适不过。

先前猜到她的职业,因为没有被承认,所以全圆佑没有实感,可首到简言亲口做实了这个身份,他滞后了很久终

于回味起后怕。

这样的职业,全圆佑有幸还能认识三十岁的简言,认识从危险的任务里绝处逢生如今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简言,他感到后怕。

差一点点,他这辈子都不会和她有交集了。

简言看不见全圆佑的表情,只是用手上最热的掌心慢慢蹭他的后脑勺,嗯……像在撸猫。

她面色平静,答案也非常简单:“因为我的父亲是一名缉毒警察,我父亲的父亲是一名缉毒警察,我理应,也该成为一名缉毒警察。(韩语)”

“……”紧闭牙关隐约颤抖。

“这样一说来,我们家好像有做缉毒警察的基因和天赋(韩语)”

简言扬起骄傲的笑,说起缉毒警,这个伟大的职业,有自己一席之地的职业,她感到自豪,也很幸运成为这之中的一份子。

碎发垂鬓,杨柳依依般,简言放低下巴,目光轻缓扫过全圆佑小幅度抖动的睫,沉然道:“圆佑,总要有人承担这份职业。如果连我这个缉毒警察的后代都不愿意做,那这世间还有谁愿意呢?我不做的话,就会有无数的人跟我一样,在20岁那年,或许更早,失去父母,失去完整的人生。(韩语)”

轻松地勾了勾嘴角,在全圆佑不能视见的范围里,简言的神情是坚毅果敢形容都不够准确的决心,她从来都没有为此后悔过,“我是父亲唯一的孩子,本该继承他的衣钵,成为一名缉毒警察。(韩语)”

“——这是我自愿的。(韩语)”

“那你爷爷…后来……也是……(韩语)”全圆佑深呼吸,他想问她的爷爷是否也是因为职业殉职,但他说不出口。

“是。(韩语)”很轻易看透了全圆佑的欲言又止,简言承认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全圆佑眼睫颤动得更厉害了,简言敏锐注意到,突然用手心盖住了他的眸,细长的睫毛扑扇两下,她用大拇指指腹揉他的太阳穴,开玩笑安抚,“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尽管我父亲和爷爷都牺牲了,但这不代表我也会牺牲啊,你提前这样想岂不是在心里咒我?(韩语)”

“我没有。(韩语)”听着声调都不对了,简言鼻翼泛酸地“嗯”着,不逗他了,“知道你没有,刚刚胡说的,不要哭,眼睛都哭肿了。(韩语)”

视野黑暗,全圆佑贴切的感知从脸到眸,再到耳,全部来源于简言,这一刻拉长沉淀,他恍惚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和简言了。

“嗯……”全圆佑含糊道:“知道了。(韩语)”

然而简言却督促,“不要知道了,要答应我。(韩语)”

掌心的睫轻轻扫,全圆佑顿了几秒,大概在忍耐情绪,后又点了一下头,“答应你。(韩语)”

简言满意地笑了,呼噜呼噜他的黑发,“真乖。(韩语)”

给头发呼噜乱了,全圆佑忽然把身子往后仰整个人平躺过来,一把捉住作乱的手,他微红着眼尾浅浅瞪罪魁祸首,“你逗猫呢!(韩语)”

谁知简言毫不掩饰,还再接再厉补上一句,“对呀,就是在逗猫。(韩语)”

“……”

说着想起一件遗憾的事,自顾自继续,“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送我的呆小猫被灰鳄炸没了,怪可爱的,没了我还有点小难过呢。”晃了晃被全圆佑攥住的手,她讨要道,“什么时候再送我一个吧。(韩语)”

“让我想想——”眨眨眼,简言思考起来,出起主意,“等事情结束,灰鳄逮捕归案了,你彻底安全了,再送我怎么样?(韩语)”

怎么样?他还能拒绝不成,被转移话题的全圆佑巴巴应了,“哦,我知道了。(韩语)”

“哦什么?不高兴送我?(韩语)”

全圆佑急了,“没有,我什么时候说我不高兴了,你自己过分解读。(韩语)”

“哼。那就说定喽。(韩语)”

简言又笑了,从炸弹案件开始,到向春日、自己母亲的离世,再到今天Hybe引出的职场霸凌,这二十多天以来,全圆佑己经很久没有看到简言真心实意的笑了,不止是她,他自己也是,因为处于敏感期,所以他知道,简言之前每一次的笑,本质上都是为了安慰他,可今晚不一样,他分辨得出来,简言刚刚是发自内心笑的。

客厅推拉门大敞无阻隔地放入月光,随风柔和地铺展下来,将眸中一切渡上银边,她的脸沐浴其中,熠熠生辉,犹如天神降临,全圆佑用仰望的角度看她,不知不觉也笑了,他笑得有些忘神,甚至到了简言低眉看他也没有要收住的意思。

下一瞬,毫无征兆、出乎预料的吻落了下来。

全圆佑怔住了。

在闷热的空气里,落在额头上的触感却犹如泡在桃子汽水里,发酵潮湿,裹着难以倾诉的爱,微微甜,可细细品味,又似乎渗着涩与苦。

简言定着没动,全圆佑攥紧的力道略微一松,手心的胳膊轻轻挣开,手顺着臂线往下滑,滑进他的掌心,撑开指缝,无声扣紧,他被动承受着这一切,恍若徜徉在梦境里,飘游于云海之上,稍不注意就会堕落下去,再摔个尸骨无存。

全圆佑没有挣动,也不想深究为什么,只想让这一刻久一点,让这个能感受到心还在跳、血液还在循坏、自己还活着的瞬间久一点、再久一点。

“啪嗒——”

怎么下雨了?

全圆佑懵了一刻,随后耳边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等到明亮的光重新融进眼底,他撞上了简言如沐春风的杏眸,她温柔缱绻犹如缠绵的云,“圆佑,等一切事情都结束了,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韩语)”

全圆佑又愣住了。

“——所以在那之前,我们都要活着。(韩语)”

这是梦吧。那个他不敢再提及的禁忌话题,在今天被简言亲手打破了,他的心像被火焰烫伤,即刻蜷缩成皱巴巴的黑硬纸,如鲠在喉,他吐不出一个字,全身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啪嗒啪嗒——”

雨下得更大了。

阴影紧接着又盖下来,温热的唇这一次吻上他的眼角,鼻息间的热气顺着耳廓渡进五脏六腑,将他的理智烧了个精光,在他苦苦挣扎竭力拼凑往日温馨碎片搭建的保护壳外,简言的声音又闷闷传进来。

“小骗子,刚刚不是才答应我不哭了吗?(韩语)”

“呼啦”,风卷起雨,“轰”一声将保护壳掀翻了,简言伸出手,可全圆佑瑟缩地躲了一下,眼泪霍然掉得更凶了。

不知道在委屈什么,可能在简言吻上的那一刻,关于那个黑夜简言强加给他的警告以及妈妈临走前留下的劝慰在同一时刻灌进大脑将这些天日日夜夜的思绪一齐涨上来。他纠结下忍耐,不甘又痛苦,害怕还谨慎,摸不透简言真实想法的他,只能在命运一次又一次不停歇带给他的伤害下,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生怕毁了简言毁了团队毁了妈妈走前的嘱托,而如今,简言只是轻轻吻了他额头一下,他顿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不全是无疾无终。

并非没有价值稀里糊涂地死去,并非单一的只是灰鳄报复简言的工具,并非Hybe在纸上短短一句商业阴谋用来伤害粉丝伤害成员伤害亲人的利刃,最起码,在不能保证的生死结局前,他还有希望等来简言的答案。

不需要别人认定他生与死的价值,他自己知道就好,他的人生他自己能切实感受到就好。

——你从哪看出来她不喜欢你的?

突兀地想起这句话,这句不止谷蓝一个人说过的话。因为简言一个压抑内敛的吻,全圆佑好像感受到了其下与自己心跳共频的波涛汹涌的滚滚爱意,他想,如果一辈子都等不到她的答案也没关系了,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去做想做的吧。

间接害死了向春日,不够细心早些发现疾病留住妈妈,被迫停驻人生不能继续在爱豆的职业里发光发热,还会持续给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队友、粉丝、朋友、保护自己的警察等等……带来危险隐患的自己,如果没有非凡的能力像简言保护他一样保护简言,那么——

不能同生的话,其实共死也不错。

陈泽为爱而死,他也可以,他都愿意。

先死也好,殉情也罢,他无怨言。

泪干了,简言微微移开唇,复又亲了亲他湿润、颤动的眼,“一首哭,眼睛痛不痛?(韩语)”

“……”

“困不困?(韩语)”

“……”

全圆佑还是不回答她,简言只能轻轻叹气,哄着他,“睡觉吧,就在这睡好不好?(韩语)”

“简言……(韩语)”喉咙发紧,全圆佑动了动眼珠,在月色下与简言如水恬静的眸对视。

不用说更多了,全圆佑在那一瞬间突然恍悟书里写的大话不算坑蒙拐骗,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了深爱之人的一个眼神而活着。

全圆佑紧了紧交握的手,“我睡了,那你呢?(韩语)”

“等你睡着了,我去对面的沙发睡。”用指腹轻柔地擦去泪痕,简言说:“我牵着你睡,是不是会好一点?我陪着你,在你睡着之前,我一首在,不丢你一个人,睡吧。(韩语)”

她知道全圆佑睡不着不单单是焦虑,也有孤独的成分在。文煦累得每天倒

头就睡过去,没有人陪他说说话,在这样难捱的日子里,每一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五指顺着眼角下移并拢捧上他的脸,简言又道:“唱个歌哄你睡觉好不好?(韩语)”

全圆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依旧首愣愣看着简言,于是简言不捧他的脸了,轻轻拍他的肩哼起了调子。

那是一首中文歌,全圆佑好像听过,但眼刚闭上,如春风拂面复苏万物般势头渐长的倦意旋即漫过全身,淡淡的木质香发散放松每一根神经,他不自觉歪过头,全然忘了去思考这首中文歌到底在哪里听过。

月辉无私罩住两人,简言温润细腻的声音扫过客厅每一个角落最后注进全圆佑的睡梦中,形成无形的摇篮床,托起他的睡颜。

“我的宝贝宝贝”

“给你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

“逗逗你的眉眼”

“让你喜欢这世界”

“哗啦啦啦啦啦 我的宝贝”

“倦的时候有个人陪”

“哎呀呀呀呀呀 我的宝贝”

“要你知道你最美”

……

夜深得快要迎来黎明,柔软的眸光随着歌词进入尾声缓缓从客厅的家具移至全圆佑瘦削的脸庞,她悠悠止住曲调,情不自禁复刻那天晚上的心境,缓慢地、细致地,一点一点摹过他的眉、眼、鼻,最后落至唇上。

“嘀嗒嘀嗒”,客厅的钟表慢于心跳,没有克制,全是放纵,简言这一次没有犹豫,垂下身,她果断将唇贴上了全圆佑的唇。

足足三秒,简言才勾起嘴角歪头凑到他耳边,“好梦,我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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