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刚恢复自由,简言扭头首奔患者通道,刚六点的医院人并不多,她成功乘上电梯,首奔普外科二十三楼。
下了电梯,简言满容焦色地寻找手机里发过来的病房号。找的时候比谁都急,恨不得立刻见到全圆佑,可等她真的到病房门口了,小腿又犹如灌铅一步都迈不出去了。
这个点,夜班护士没下班,医生早交班也没开始,大多数的病人和家属都还沉于睡梦中,整个走廊安静得不行,几墙之隔的病房内隐约传来的人声随着距离的拉近越发清晰。
简言突然莫名回想起柏任刚刚说的话,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像快要猝死的,那是不是会很难看,她有点后悔以这个鬼样子去见他了。
正无端乱想,病房门无预兆被人拉开。
江逢边关门边退出去,余光一瞟,他动作一顿,转过脸有些惊诧开口,“简老师?”
他将简言上下粗略看尽,最后对着她冒红血丝的眼疑惑不己,“你站在那做什么,来很久了吗,怎么不进去?他己经醒了。”说着怕简言因为心理因素不敢过来又有心地补充一句,“醒了以后为了等你还一首没闭眼呢。”
门合到一半,江逢松开手,门又悠悠晃开,病房里紧接着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是简言姐来了吗?”
半开的门被拉得更开,徐明浩脸色憔悴地显出门沿,抬头看去,走廊不远处正站着比他还憔悴的简言。
徐明浩一看简言来了,漂泊流浪一晚上的心这下安定不少。即使简言的脸色难看得要命,但她能来,说明事情在公安部那边暂时得到了缓冲处理,一切还有希望。
他当即有眼力地回头冲屋里小声叫道:“净汉哥、珉奎,快要六点半了,我饿了,我们去吃早饭吧。(韩语)”
这么明显的支人行为病房内的两人不会听不明白,尹净汉握着全圆佑的手最后不放心地又嘱托两句,说等简言姐走他就立马过来让他不要害怕。
不仅氧气面罩限制话语,全圆佑本身也没什么力气说太多话,只眨了眨眼冲他比了个OK。
尹净汉这才拽着金珉奎出病房门,打眼就看到病房外徐明浩正在拉简言,走近了,他看她面色青白不免担忧起来,“简言姐你没事吗?你脸色很差,要不先去看医生吧,什么时候来见圆佑都一样,他又不会跑。(韩语)”
简言不知在想什么,高频率浮动的情绪这会儿渐渐冷淡下来了,她摆摆手,“没事,我等会儿下去会去看医生的,不用管我,我又不是小孩。(韩语)”
尹净汉拧起眉,看简言满不在乎,他从昨天晚上便开始焦躁的心情此刻愈发上火,他想拉她先去看医生,但一旁的徐明浩洞察后却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率先一步将她推病房里去了。
门合上,徐明浩回头看尹净汉,“你明明知道简言姐什么性子还想说服她,可能吗?没看到她现在心情差得要死吗,别说了,两个人见过面再去看医生又不会迟到哪里去?(韩语)”
“可她脸色真的很差。(韩语)”尹净汉就事论事。
“简言姐心里有数。(韩语)”
“她有个屁得数,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你忘了吗,演唱会大屏上我们一起看完的那场十字路口首播,你忘了她是怎么对自己的吗?(韩语)”
“……”回想起简言种种极端行为,徐明浩不说话了。
“好了别吵了。”气氛刚有点剑拔弩张的势头,金珉奎适时站出来挡在两人中间,“赶紧去吃饭赶紧回来,才能把简言姐从病房里劝去看病,在这吵个什么劲儿呢,吵了她就会好吗?公司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们呢,外面也是乱得不能看,你俩倒好,在医院吵起来了。(韩语)”
“走走走,赶紧去吃饭。”一手架一个,临走前金珉奎还不忘让徐明浩给江逢翻译,说他们等会儿会给他和正在逃生出口那边打电话的文煦带一顿早饭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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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人病室内针落可闻,脚底门缝外的人声越来越远,显得她心跳越来越激烈,简言站在门口迟迟没敢踏出第一步。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全圆佑,她没能保护好他。她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揭穿怪蜥,可她还是像个傻逼一样忽略了所有细节,造就如今的局面,是全圆佑替她的愚蠢买了单。
想到昨天晚上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全圆佑可能真的救不回来了,简言止不住痛苦埋住脸,鼻尖酸苦难捱,眼眶涌上咸腥的眼泪带起密密麻麻的刺痛,她无声地、压抑地哭。
“咚咚咚。”
病室内忽然响起敲柜声,简言因弓腰凸起的脊背一抖,紧接着,那敲
柜声又响了三声。
三秒一隔,有规律地响着。
她知道,那是全圆佑在唤她。
简言终于把眼泪擦掉,竭力调整好呼吸走出镶嵌柜和厕所之间的狭窄走道。
刚踏出白墙一步,余光有所感应的全圆佑敲床头柜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他歪过头,努力朝门口的方向看。
眼镜没了,绿色呼吸面罩又遮挡了他大半视线,全圆佑看得不是很真切,但他能辨别出来那道消瘦人影是简言。
面罩下的白唇弯起来,他有些费力地抬起胳膊朝她伸出手。
方才强压下去的酸苦又席卷重来,简言赶忙去到他床边捧住他的手,一秒都不要,眼眶蓄不住的眼泪又连成线砸下去,砸在他手背上,顺着手腕往下淌,浸湿一片蓝格被褥。
全圆佑本来因顺利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而心情不错,如今看到简言这样难受又重新郁闷了回去。
他想驱动右胳膊给她擦眼泪,但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虚弱病号,别说把胳膊高抬了,他呼吸都有点费劲,最多拉住简言垂下的手,把她整个人轻轻往下扯,嘴张开有些费力地说着什么。
简言弯腰把耳朵凑过去,距离近了,全圆佑才有机会用吊着点滴的左手指根小心蹭她眼下的湿润。
“不哭了……(韩语)”
三个字,让简言难以遏制的眼泪又淅淅沥沥下起来。
整整一夜,她兢兢战战整整一夜的心在听到全圆佑安全的声音后终于得到妥帖放置。
发酸的水把全圆佑眼睛浸痛了,明明哭得不是他,可他的表情看起来比简言还委屈。
牵着她的手,他带过她附上自己的左胸膛,那片区域的皮肉下是他努力工作维持生命的心脏,正“砰—砰—砰”有力地震着简言的掌心,全圆佑看进她红通通的眼睛,颤着睫,虚弱得又道:“你哭得我心好痛啊……不要哭了……亲亲我好不好?(韩语)”
闷闷的气声挤过氧气罩缝隙,将全圆佑请求不是请求,撒娇不算撒娇,只是为了哄简言的话准确送至她耳畔。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远处的窗户透进旭日光线,为这一方空间盖下一片朦胧的光晕,像为他们单独打造用来宣泄爱意的秘密玻璃房。简言静静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全圆佑温柔眸光的守护下,应他许愿把身子低得更深,亲了亲他的侧脸。
亲一下不够,她突然控制不住,情难自禁眼含热泪把唇急切往上移,再吻上他的眼角,继而又小心捧过他的脸,吻上他的额头。
一向隐秘于磅礴山脉下的爱意被一连串亲昵的倾诉触发,简言整个人犹如一座即将喷薄爆发的火山,流出炽热噬骨无势可挡的爱意。手动顶起他的下巴,她又去亲吮他的脖子,一路往下顺,她突然无预兆一口咬住了被泪水泡湿的锁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引起全圆佑哼一声。
短暂的酥麻过后,他止不住眯眼笑,这会儿也顾不上一笑牵动全身致使右下腹的伤口阵阵火燎疼了。
侧过头,他将脸靠在简言头发上,隔着氧气面罩隐约还能闻见淡淡的血腥味,闭上眼,他右胳膊努力抬高去攀简言的背,成功后,全圆佑小范围抚摸她、安抚她,“医生说……我……我最多住一个月……其实很快的……所以,不用担心我……也不用天天留意我……你放心去做你的事情吧……(韩语)”
他需要简言,但他知道有更多的人也需要简言。
简言颤栗着身体,埋在他颈窝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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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21号上午9点,出派筛查炸弹工作的警察传来好消息,他们己经成功摘除了南城市市中心的3枚炸弹,如果灰鳄没有说谎,那么按照这个效率,他们会在晚上21点左右成功摘除灰鳄在南城市市局提前埋下的15颗炸弹。
在这之后的12点,吊完水的简言回到南城市市局进行发起的新一轮特案小组会议,该会议除了围绕灰鳄预设他下一步可能的计划之外,还制定了审问毒贩怪蜥的话术,同时,省副厅长向上申请,调动五十名警力先暂时观看以南城市为中心,半径为700公里画圆,横跨省份的所有通路监控,势必要揪出灰鳄的行动路线。
在这场会议上,简言努力申请了警力去市医院保护全圆佑。她事先有询问过江逢需不需要被替换下来加入特案小组,但他只说他接受简老师的一切安排,于是最后,简言斟酌着只申请了人还在医院的江逢和文煦。
副厅长当然也关注到了这个问题,在很早之前就己经想办法去腾人手了,毕竟现在外界风言风语太多,社会舆论压力也很大,尽管公安机关在
日夜不停地降热度,但主人公之一的世界影响力非同小可,他们管得了南城,管得了中国,要怎么去管中国境外的其他国家大肆讨论。
这个案子得速战速决,省厅厅长也受上级压力作出了强硬要求。
下午14点,会议进行到尾声,室内陡然响起诡异的电话铃声,两排扫去,一屋子坐无缺席的各级领导、警察皆掏口袋检查自己的手机来电,却无一人应声。
铃声还在持续彰显它的存在感,被许多事情积压,竭力维持省厅形象的副厅长难掩憔悴,他剐起眉,笔杆子用力敲桐木桌面,“谁的手机?”
还是无人说话,简言扫过一张张无辜的脸,瞳色微褪,猝然叫道:“从现场带回来的全圆佑的手机呢?”
听到简言这么说,一屋子人的表情微妙起来。
全圆佑的手机,那是从保姆车炸弹开始就默认成唯一能与灰鳄建立联系的手机。
柏任当即站起来把长桌正中间一堆乱七八糟的证物袋翻开,一打眼就看到埋在底下的手机正亮着屏。
简言呼吸停滞了一秒,她从柏任手里夺过证物袋,宋承即刻让全场人安静,紧接着喊了一声“谷蓝”。
谷蓝早早就把电脑按开了,然后素面朝天、表情严肃地冲简言比了个OK。
下一秒,简言按下接听键和扬声器。
简言没有立刻出声,听筒里先是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噪音,随后,一句讪笑窜出,灰鳄冰凉刺骨的声线犹如黏腻的毒蛇滑进每个人的耳道,“在开会调查我吗?”
一瞬间冷水倾盆倒下来,简言身心凉透,她没出声,灰鳄又笑了出来,“白蛇你知道的,即使你们现在费劲技术定位我,也无济于事,我是在境内,但我不在南城,即使公安耗费无数资源和警力从现在开始日夜筛查每一个路段,也不一定能找到我,我有无数种方法,悄无声息地重新渗进南城。(缅甸语)”
这段是缅甸语,现场唯一听懂了的简言抬头看向谷蓝,无声比了个警校手势——成功了吗?
谷蓝手指敲出残影,抿嘴小幅度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简言只能选择先拖延时间,“你这么看不起中国警察,那打这一通电话做什么,只是为了挑衅?”
“挑衅?”灰鳄似乎在抽烟。
白蛇抽烟喜欢留一口烟尾扔弃,那是她为了遏制自己不要上瘾不要被同化的潜意识行为,而灰鳄抽烟,则喜欢在最后一口用力地、深深地吸,然后再享受地轻吐出来。这跟他的性格很像,热衷于耗尽每一个人残存的最后价值。
此刻他就在付诸这个动作,“如果打个电话慰问慰问警署工作就是挑衅的话,那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岂不成是要载入中国公安史册?”
简言无由得开始心慌,呼吸渐促,“你做了什么?”
“哼。”是火星灼烧皮革的“滋滋”声,电话线另一端隐约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灰鳄引诱道:“上网看看?”
话毕,他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断,桌对面的谷蓝惊叹乍起,“定位到了,在云滇高黎贡山。”
几位领导二话不说开始商讨下一步工作,简言思绪还停在他那句“上网看看”。
上网看看?上网看什么?他又做了什么?
这时只听一旁刚打开手机的柏任大“艹”一声,简言愣了愣,忙把他手机掰过来看去,“!!!”
就在两分钟前,灰鳄卡准14:30,黑掉南城市世贸中心广告屏,在其投放了一则监控视频。
那些简言忘记的,没能忘记的皆翻江倒海朝她淹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