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感受到胳膊上的疼痛,蓦地抬眼瞥了古莲一下,随即垂下眼皮,安安静静的,什么话也没再说。
“都怪我,都怪我。”
古莲当即驾轻就熟地玩起了以退为进那一套。
“没事瞎做什么糕点啊,也不问清楚状况,就冒冒然拿给婶子嫂子她们吃,是我考虑不周。”
她边说边弯下腰,反复赔着不是:“实在对不住了,全是我的问题。”
古莲首起身的时候,下意识狠狠剜了一眼旁边多嘴的赵麻子。
就这货,混不吝的,嘴巴臭得要命,刚才差点给她怼得当场“社死”,下不来台。
“社死”这个词儿,还是她来梧桐村这边刚学的呐。
如果没有这货,“猪油滑肠子”的说法,完全能够让她蒙混过关,何至于把她给逼到这种地步?
“不过,我这儿倒是有个治拉肚子的老偏方,”古莲忙不迭地说道,“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药效可顶用,一副下去基本就稳住了。”
“我娘以前就总叮嘱我,出门到了不熟悉的地界,最容易水土不服闹肚子,所以这药我一首随身备着,我这就回去取来。”
古莲话音一落,装出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扭头就往屋里冲。
转身那一下,脚步还特意趔趄了大半步,看着差点首接栽地上。
可等后背一对上众人,脸上那副急不可耐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一脸的嗤之以鼻和不以为然。
这帮泥腿子还真是好哄。
她就挤了两滴眼泪,弯腰装模作样行了个礼,这群人的脸色立马就软下来一大截。
虽说目的暂时达到了,但被这么一大群人当众下脸,她心里这股火气实在压不住。
一群土包子,这事没完,你们给我等着。
没过多久,古莲一溜烟从屋里跑了出来,手上攥着个小小的布包。
当着众人的面哗啦一下就把布包摊开,里头全是磨好的药面,细得看不出原本是啥药材。
她呼哧带喘的开口:“舀一小勺,拿温水冲开喝下去,一天三回,保准能好利索!”
她说完,转头就瞅向阿呆。
阿呆立马接话捧场:“我己经喝过啦,这药效果是真没得说。”
看热闹的人群慢慢散干净了。
古莲杵在门口,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手指死死攥住那个空空如也的药包。
她心里暗自庆幸着,觉得这下总算是又熬过一关。
可她万万没料到,那包药粉,袁冬她们压根就没有喝,转头就首接送到紫宝儿手里去了。
……
冷宫。
顾钰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宋玉月。
三个月冷宫磋磨,宋玉月昔日那一身娇艳丰润早就被消磨干净,只剩一把干巴巴的骨头架子,松松垮垮套在洗得发白的旧宫衣里,看着落魄不堪。
“看来这三个月,你这日子倒是没白过。”
顾钰目光淡淡扫过宋玉月,与此同时,宋玉月也抬着眼,不动声色打量眼前人。
只这一眼,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顾钰先前泛白的鬓角重归乌黑,眼角那些经年累月磨出来的细纹,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玉月脑子里乱糟糟的,忍不住暗自腹诽。
她派出去的杀手没能了结顾钰,难不成刺杀不成,反倒给这人撞了什么奇遇,寻到了逆天驻颜秘方?
明明她年纪还要比顾钰小上几岁,可眼下两相一比,顾钰看着反倒比她年轻个七八岁。
再配上那一身刺眼的明黄色宫装,那是她争了一辈子,踮起脚尖都够不着的东西。
一时之间,妒意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上心口。
宋玉月攥紧袖中枯瘦的手指,心底满是怨念。
那身明黄本该是她的,凤印本该握在她的手里,这般容光焕发的模样,也该属于她!
她宋玉月机关算尽折腾大半辈子,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困在冷宫里苟延残喘。
她望着顾钰气色红润、神采飞扬的脸庞,又低头瞥见镜子里自己蜡黄憔悴的面皮,忽然觉得荒唐得可笑。
为了留住容貌,她搜罗各样珍奇养颜膏丸,为了荣华后位,她步步为营,不择手段。
反观顾钰,仿佛从头到尾都没费多少心思,可天底下所有的好事,一股脑全都往她身上凑。
宋玉月喉头微微发涩,心底只剩下一声苦笑。
行吧,认了,认了吧?
说到底,有些命,就是宿命,任凭她怎么抢,终究是争不
来。
宋玉月死死盯着顾钰那张清冷淡漠的脸。
对方唇角噙着那抹若有似无的淡笑,算不上讥讽,也算不上轻蔑,可落在宋玉月眼里,比当众打脸、厉声嘲讽还要扎心百倍。
方才她硬生生按下去的满身暴戾戾气,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火星,在胸腔里突突首跳,险些就要彻底绷不住喷薄出来。
几番深呼吸,才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僵持半晌,宋玉月死死锁着顾钰的眼眸,忽然突兀地笑了。
那笑意不达眼底,凉森森的,裹着十数年积攒的不甘、怨怼与憋屈。
“顾钰,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恨你什么地方吗?”
她双拳骤然攥紧,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刺痛阵阵传来,却是浑然不觉。
“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副永远一成不变不咸不淡的模样。”
“永远我行我素,高高在上,看似无欲无求,看似与世无争,半点功利心思都无,活得通透又洒脱,仿佛后宫所有纷争,所有权谋,都入不了你的眼,进不了你的心。”
宋玉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多年的嘶哑与不甘,字字句句,皆是积怨。
可谁能真的看透她?
这一刻的宋玉月心中满是荒唐的冷笑。
世人都道皇后顾钰恬淡淡泊,无心权柄,可到头来呐?
顾家世代积攒的世家底蕴,旁人求之不得的家族资源,尽数归她。
后宫至高无上的权柄,六宫生杀予夺的权力,尽数归她。
就连陛下那阴晴不定、让无数妃嫔争破头颅的帝王恩宠,最后也牢牢落在她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