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她推下楼梯的嫡母,那个临死前还死死抓着她手腕不放的女人。
那是她心底的恶魔,触之即崩,连她自己都不想去回顾。
每年她嫡母忌日的前后几天,她都会失眠,会在半夜里梦见那只抓着她手腕的手。
“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顾钰依旧是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多年,午夜梦回时,没少……”
“闭嘴,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宋玉月捂着自己的耳朵,大吼着蹲了下去,像一只被抽去了骨架的风筝,蜷缩在墙角,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宋玉月,”顾钰看刺激的火候差不多了,笑眯眯地来了个回马枪,“本来你这贵妃椅子坐得稳稳当当,吃香的喝辣的,荣宠一世,一辈子风光无限。”
“可谁叫你,哎,脑子一热,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硬是把满手的把柄,打包好了亲手递到本宫手里。”
“本宫只需要……”顾钰伸出小拇指比了比,“就这么轻轻一推,你自己就跟那下锅的饺子似的,扑通一声,连扑腾都省了,首接跌落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顾钰,你你你,太可怕了,”宋玉月腿一软,踉跄着想去拍门,结果一不小心,脚下绊倒,噗通坐地上了,“我,我现在就去找陛下,让他看看,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
在宋玉月眼里,此刻的顾钰,简首比半夜敲门索命的无常还瘆人三分。
“让陛下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顾钰。
以前的顾钰是冷的,对什么都不在乎,对谁都不屑一顾。
除了东陵宸,对谁都不正眼瞧上一眼。
现在的顾钰是锋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专往她最软弱的地方扎。
“好啊,你去吧,本宫求之不得呐,不过嘛……”
“不过,你放心,”顾钰迈着碎步走过去,蹲下身,跟她脸对脸,那姿态亲热得跟说悄悄话的姐妹花似的,“本宫不会让你就这么痛快死了。”
“毕竟,死,对你来说,还是太便宜了,老话说得好,一刀下去是恩典,钝刀子割肉才叫真滋味儿。”
“本宫要你活着,好好活在这冷宫里头,眼巴巴看着你姨娘怎么被你这一通骚操作连累得风里雨里……”
“看着你在乎的,手里攥着的,一件件跟沙漏似的,从指缝里漏得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再亲眼目睹本宫的宝贝皇儿,一步步坐上龙椅,一统天下。”
“一统天下”,是紫宝儿经常挂在嘴边的话,顾钰觉得这个场合说出来,特别应景,特别霸气,就暂且借来一用。
顾钰说完,拍拍裙角站了起来,连褶子都懒得捋,转头就往门口走,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顾钰,”宋玉月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嘶吼着,“我要去告诉陛下你们母子的狼子野心。”
顾钰理都不理,继续往外走。
这个女人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以为东陵褚会信她吗?
她连冷宫的门都出不去,连东陵褚的面都见不着,拿什么去告状?
拿她那条洗得发白的薄被,还是拿墙角那滩干涸的药渍?
即便能见到东陵褚,那又如何?
东陵褚知道了她的这番说辞,巴不得现在就把皇位传给她的阿宸呐。
宋玉月眼看着顾钰当真要走,狠声威胁道:“顾钰,你等着,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绝对不会放过你,绝不!”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冷宫里来回撞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顾钰在门边停下脚步,半扭过头。
一缕阳光倾洒在窗棱之上,映照着她半边容颜,眉眼如画,唇角却是噙着一丝若有若无般冰冷的笑意。
“好啊,”顾钰不在意地轻声说道,“本宫等着。”
这句话说得极轻,也不知道宋玉月听没听到。
只是,屋门开了,又合上,将宋玉月最后的诅咒彻底关在身后。
“顾钰,你不得好死,”宋玉月陷入癫狂之中,“你那个倒霉儿子,还有顾家,统统都不得好死!”
“还有你那个倒霉的妹妹,二十多年前就不得好死了,这就是报应,你们顾家的报应,哈哈哈……”
她的诅咒一声比一声凄厉,骂得声嘶力竭,骂得嗓子都劈了,骂到最后只剩下沙哑的呜咽声,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龇着牙,却咬不到任何人。
只能是无能地言语输出。
顾嬷嬷
看到顾钰出来,小跑着上前,为她重新系好斗篷。
北风有些紧,她把斗篷的领口又拢了拢,偷偷打量了一眼娘娘的脸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宋玉月还真是茅厕里打灯笼,找死啊。
不知道小太子和顾家人都是娘娘的逆鳞吗?
“海公公,掌嘴五十。”果不其然,下一秒顾钰慢条斯理地吩咐着。
骂她顾钰可以,骂她儿子和家人……
不可以!
凌宸是她的底线,顾家也是。
宋玉月可以诅咒她不得好死,她一笑置之。
但诅咒她的儿子,诅咒她的家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从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尤其是在凌宸和顾辞的事上,她记仇得很。
“是,娘娘。”
海公公的执行力也是杠杠的,转身就推开了冷宫的门。
很快,屋内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和女人哀嚎咒骂声。
宋玉月骂一句,巴掌就落一下,再骂一句,巴掌又落一下。
海公公在宫里当了几十年的差,掌嘴的功夫炉火纯青,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对方疼得说不出话,又不会真的打坏了下巴。
毕竟,皇后娘娘说了,要留她活着。
活着,才能看见那些她曾经争过抢过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离她而去。
宋玉月骂到不知道第多少个巴掌的时候,终于不骂了,只是僵硬着,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过脸,以前在揽月宫的时候谁敢碰她一根手指头。
如今可倒好,连一个阉人都能掌她的嘴,而那个下令掌她嘴的女人正站在门外,连看她一眼都懒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