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事前料到此次集会绝不简单,定然要商议大事,可谁也没料到,乌途胃口大到这种地步,实在劲爆得超出预料。
“轰……”
乌途单于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王帐首接吵开锅了。
底下一众草原首领瞬间炸成一片,一个个眼冒精光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翻身上马杀去中原。
最先忍不住跳出来嗷嗷喊的,就是铁弓部落的赤髯单于。
他一改方才沉默寡言,脸涨得通红,嗓门大得震人耳膜,一脸迫不及待的模样:“早该如此了,早该南下干一票大的。”
“中原那地方,遍地良田,金银成堆,富得流油,咱们每次抢到的那点子东西够谁用?还不如如同乌途单于所言,首接打进去,粮食、布匹、珠宝、女人,要什么有什么?”
他越说越亢奋,胸脯拍得砰砰响,满眼都是发财的念头。
在他看来,铁弓部落的弓箭手冠绝草原,只要大军南下,前锋位置必定是他的。
到时候抢得盆满钵满,整个部落都能风光好几年。
全场气氛热火朝天,所有人都被这股南下的狂热带得蠢蠢欲动。
偏偏这时,一道清冷又带着嘲讽的声音突兀响起,首接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呵呵。”
月伦单于轻轻嗤笑一声,眼神里写满了嫌弃,看着亢奋的众人跟看一群没脑子的莽夫似的。
赤髯顿时脸一黑,不悦道:“月伦,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月伦挑眉,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们一个个说得轻巧,南下南下,说得跟去中原捡宝贝一样简单?”
“中原是没人了吗?”
“而且,打仗是要死人的,你们是不知道,还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们动动脑子行不行?好处都让身居高位的人捞了,拼命送死的,是咱们草原的儿郎。”
她看着一众头脑发热、只想劫掠的首领,越看越无语,都是一群自私自利之人。
“咱们草原年年想着南侵,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让族人吃饱穿暖,少受风雪饥荒之苦,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月伦下颌微扬,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字字扎心。
“乌途单于方才自己也说了,东陵如今手握震天雷,咱们的族人冲锋在前,都死光了,到地底下去过好日子吗?打下的江山你们自己享用吗?”
“三十年前,咱们手握震天雷,尚且没能稳稳吃下北地。”
“如今人家有,咱们没有,你们拿什么打?拿草原儿郎的血肉之躯去填窟窿?当人肉盾牌?”
这话一出,方才喧闹的王帐,瞬间安静了大半。
不少方才热血上头的首领,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很是不好看。
想要怼回去,却又不敢冒冒然吭声。
毕竟,人家说得可是事实,而且还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月伦见众人皆是沉默不语,又是一通犀利输出,半点情面也不留。
“别把自己的私心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一口一个为了族人。”
“当真要是为族人好,你们这群主战的,倒是自己冲在最前面啊!”
“躲在后面摇旗呐喊,鼓动族人送死,换自己的功名富贵,你们这种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有本事你们自己冲锋在前,我月伦还能高看你们一眼。”
月伦一番话有理有据,夹枪带棒,怼得在场主战派个个哑口无言。
全场众人神色各异,原本一边倒的主战声势,硬生生被月伦单于一人拦腰斩断。
她也是今日王帐之中,第一个公然硬刚乌途单于,坚决反对南侵之人。
“月伦单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沉默良久,铁弓部落单于赤髯慢悠悠摩挲着那柄嵌蓝宝石的匕首,眼皮都懒得往上抬。
“本单于早就说过,草原女子就该安安稳稳守在帐中,相夫养子才是本分。”
月伦这女人平日里向来沉静寡言,唯独每逢部落联盟议事,总能语出惊人。
在赤髯这类老派单于眼里,打仗本就是老爷们的事,一个女人整日抛头露面侃侃而谈,实在不成体统。
“赤髯,闭上你的臭嘴,”还没等月伦出言反驳,沙狐部落单于诡狐猛地抬手指向赤髯,“再敢哔哔,信不信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
赤髯素来话少毒舌,今日竟当着九大部落首领的面当众刁难月伦,给月伦难堪。
这事若是忍下来,他
诡狐往后也不用在草原上立足了。
追不追月伦是他自己的事,但谁敢当众折月伦的面子,就是跟他诡狐过不去。
赤髯这老匹夫倚老卖老,真当所有人都管他那臭毛病?
今日,必须杀杀他的气焰。
“呵呵,”赤髯闻言,不甚在意地嗤笑着,“我说诡狐老弟,人家月伦单于都不曾正眼看你一眼,你倒是急着上前出头,上赶着找罪受?”
草原上不少人都清楚,诡狐追逐月伦多年,始终没能讨到人家半分好脸色,如今还当众为她撑腰,旁人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
“那是我二人之间的私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诡狐眼神冷了几分,“丑话说在前头,再管不住你那舌头,当心老子亲手拔了它。”
诡狐,人如其名,性情如同狐狸一般狡黠阴狠,就连乌途单于平日里都宁可避其锋芒,也不愿与他硬碰。
老话讲得好,宁得罪君子,勿招惹阴险之人,便是这个道理。
赤髯脾气虽然火爆,心里却拎得清利弊,能屈能伸,不愿在此刻与诡狐彻底撕破脸。
他悻悻闭紧嘴巴,抬手比出一个封口的手势,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放肆!”一道年轻声音骤然响起。
出声之人正是赤髯的嫡长子阿日格。
“诡狐,同我父亲说话,放尊重些,再敢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客气!”
赤髯能忍下诡狐的威胁,选择暂时避其锋芒,不正面硬刚,年轻气盛的阿日格可咽不下这口气。
他作为儿子,也不可能见到父亲被怼而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