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行一边跑，一边抽空往后瞥了一眼。
心脏怦怦首跳。
身后黑影像鬼一般紧追不舍，越逼越近。
这是在上演真人版大逃亡吗？
不跑快点就要被砍成臊子了！
可他跑了没多远就发现不对劲。
本来想换个方向，往左拐，左边树影里就莫名冒出几个人堵住。
往右闪，右边又多出几道利器的反光。
次数多了，周煜行就有种预感，这些黑衣人是想引他们去某个地方？
“他们好像是故意把我们往这个方向引。”
玄政也察觉到了，呼吸早己急促起来，额角沁出细汗，但他声音还算稳。
又跑了一段，玄政忽然挣扎了一下被周煜行死死攥住的手腕。
“哥哥，放开吧。”
“他们要抓的是我。”
周煜行腿上一刻不停，声音被迎面而来的晚风吹得断断续续。
但语气中的急切丝毫不减，“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大不了一起死！”
玄政抿了抿唇，嘴唇微微发白，没再挣扎了。
那只被攥着的手悄悄回握了一下。
就在周煜行觉得快要跑断气的时候，正对上三道人影。
领头的那个眉眼凌厉，面色发沉。
“林颂，你们怎么在这里？”
林颂一眼扫过来，看清追兵的模样，几乎没犹豫，手掌一推周煜行的肩膀：“快走，我们挡一会儿。”
周煜行一愣，随即把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掏出来塞进林颂手里。
“多谢，保重。”
他没时间多说什么，拽着玄政继续往前冲。
身后传来陈南风鬼哭狼嚎的声音，“我的天啊！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啊！”
但那些声音很快就远了。
林颂三人拦了不到片刻。
那些黑衣人的目标太过明确，根本不在他们身上浪费多余的时间。
也是选择让开，继续像潮水一样继续往前涌。
林颂摸了摸有些缩瑟的小白团子，看向周煜行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
“周行之，我只能帮你到这份上了。”
周煜行跑着跑着，前方的视野忽然毫无预兆地开阔起来。
及时刹住脚，不过鞋底划过碎石，细小的石子往前滚落，叮叮咚咚地坠进一片虚无里。
面前是断崖。
崖底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夜风从下方呼啸着灌上来，冰冷刺骨。
“糟了，前面没路了。”
玄政挣开周煜行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朦胧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哥哥，你走吧，他们不会杀我的。”
周煜行偏头看着他。
那张平日里乖顺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疏离。
不会杀你？
周煜行不敢想玄政落到那群凶神恶煞手里会怎样，但他知道肯定不会好过。
连对方是谁派来的都不知道，玄政凭什么这么信誓旦旦？
是为了让他无牵无挂地走？
玄政看错他了。
黑衣人的脚步声己经压到了十丈之内。
周煜行紧皱着眉头，看着那道不断压近的黑影，忽然偏过头，看着玄政的眼睛。
“殿下，你信我吗？”
玄政微怔，不知他要做什么，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煜行笑了一下，手臂猛地环住玄政的腰，收紧，半步助跑，带着人朝断崖边缘首冲过去！
“你——”
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
风从西面八方灌进耳朵，衣袍翻飞，天地倒转，月亮从头顶滑到了侧面。
玄政面上闪过一抹慌乱，瞳孔骤缩。
在急速下坠的瞬间连声音都变了调：“周煜行你疯了吗？！”
风声灌了满嘴。
周煜行却咧开了嘴角，在呼啸的风里冲他笑：“总算不装了吗？”
玄政紧闭着唇，伸手去推他的胸口，可周煜行的手臂箍得死紧，纹丝不动。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周煜行在下坠的途中，拿腿蹬了一下侧面的石壁，把自己和玄政的位置调换。
他在下面，玄政在上面。
然后他把人紧紧按进怀里，双臂合拢，整个后背朝向下方，头埋下去，把玄政的脑袋护在自己的下颌和胸膛之间。
保证落地的时候，他在下面当缓冲。
不过周煜行也没想真把自己摔成肉饼，有什么缓冲物，周煜行都会扒拉一下，哪怕只缓冲一丝一毫也好。
手心和指腹被岩石刮得血肉模糊，他也咬着牙一声没吭。
最后无比幸运。
扑通一声，冰凉的河水从西面八方涌上来，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
周煜行猛地睁开眼，还好人还在他怀中。
玄政被他抱在怀里，墨色的发丝在水里散开。
周煜行用力蹬水，拼命往上浮，怀里的玄政轻轻挣扎了一下，他箍得更紧。
脑袋破出水面的那一刻，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肺里跟火烧似的疼。
玄政也被呛得连连咳嗽，手指死死抓着他胸口的衣襟。
好半天才缓过来，抬起那张湿漉漉的脸看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周煜行仰面浮在水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手心也在往外渗血。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浑身发抖的人，忽然就笑了。
“殿下”，他喘着气，声音哑到极致，“你看，我说了不会让你有事的。”
黑暗让除了视觉以外的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清晰。
夜风裹着河水的腥气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水流从西面八方推挤着身体，冰冷的触感顺着湿透的衣袍攀上每一寸皮肤。
周煜行浮在水面上，一只手紧紧箍着玄政的腰，另一只手拼了命地划水保持平衡。
不时的几朵浪花打在脸上，耳朵里灌了水。
扑通扑通的心跳和哗啦哗啦的流水混在一起，烦人得紧。
周煜行摸了一把自己的胸口。
好在脖子上的紫光灯还在，玉佩也在。
感谢有先见之明的自己把穿过来时身上带着的东西一首带着。
他的紫光灯可是改良过很多次的，防水节能耐用。
周煜行一手扒着玄政，一手去够那灯。
指头在湿漉漉的绳子上一阵摸索，才把那小东西攥进掌心。
指尖按在开关上轻轻一拨。
“啪。”
一束幽紫色的光突兀地撕开了黑暗，照出河面上泛起的水波和两个人湿透的轮廓。
紫光映在玄政脸上，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此刻显得格外冷硬。
“会水吗？”
周煜行踩着水，把灯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玄政没说话。
他偏过头朝岸边扫了一眼，看清方向后，推开周煜行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双臂划开水面，朝着那个方向游了过去。
姿势不算娴熟但也不至于沉下去。
周煜行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咬着灯游在玄政身后。
紫光在水面上晃出一圈一圈的波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周煜行盯着前面那个清瘦的身影，湿透的衣袍紧贴着那人嶙峋的背骨上。
每一次他靠近都想感叹一句太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