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玄政脸上明晃晃的疼惜,周煜行把带血的袖口往身后藏了藏。
“没啥事,就是衣服被刮破了,血是不小心沾上的。”
玄政没说话,垂下去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半晌,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极轻地从唇间溢出来。
“早知道就留你在东宫了。”
声音小到被窗外的雪落声盖过去了。
周煜行往前凑了凑:“殿下说什么?”
玄政抬起眼来,面上那层短暂的失态己经被他抹平了,“没什么。”
他咬了一口糕点,酸甜酸甜的,有一股浓郁的枣香味。
生出一种周煜行当个厨子,也定是个名传天下的神厨。
玄政抽了一简书,但没看进去。
转而说起刚刚刺杀的事情。
“方才那些刺客,可能是玄溪的余党,也可能是有人看不惯我这个储君,想趁此除掉。”
“若非是我,也不会遭受这么多曲折。”
周煜行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雪光照着,玄政的眉骨和下颌的线条被勾得格外分明,可那层光底下的东西是暗的。
周煜行忽然伸出手去,掌心覆上玄政搁在膝头的手背。
指腹贴着那人微凉的皮肤。
“这不是你的错。”
玄政盯着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
周煜行的掌心比他暖一些,那股温热透过皮肤一点一点地渗过来,贴着他的手背缓缓扩散。
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讶异。
周煜行这是想哪里去了?
他可不会把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怪罪在自己身上,但看着周煜行为他动容的样子,他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指尖悄悄勾了一下,勾紧了周煜行的指节。
指腹贴着那人的指缝,希望将那份温热锁的更久。
半个时辰后,神庙到了。
没有周煜行想象中那种金碧辉煌的模样。
整座庙宇依着山势而建,瓦面被积雪覆了大半。
主殿的规模不算太大,两旁的副殿更低矮了些。
没有华丽的彩绘,没有鎏金的匾额,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肃穆。
值守神庙的人己经将一切准备妥当。
玄政要做的就是走流程。
沐浴,焚香,祝祷。
将北黎新一年的国运从神明面前接过来。
神庙是讲求洁净的地方,所有参与祭祀中的大臣都需要洗去一身尘埃。
周煜行显然没有这个待遇。
所以就在玄政屋中待着。
耳畔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隔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周煜行,过来给我更衣。”
周煜行还有些奇怪,玄政己经有段时间不需要他伺候了,这也让他觉得前面玄政就是想折腾他。
边在心里嘀咕,边往里走的周煜行看清那场面就愣住了。
寻常的朝服也只会有三层。
而这祭祀的衣服,周煜行扫了一眼,就有五层。
还不包含里衣和中衣。
玄政见他来了,自觉地张开双臂,等着周煜行服侍。
周煜行叹了口气,迅速上手。
看着被自己打扮好的玄政,周煜行有一时的失神。
见惯了玄政穿玄色衣物,显得整个人十分沉静。
今日这一身里外都是白的,外罩的祭服是锦缎裁的,领口和大袖袍边缘都绣着暗银色的云纹,衬得格外清俊。
把腰间的玉带整理好后,周煜行的手伸向一旁挂着的白毛大氅。
拉着系带,在玄政颈间仔细地打了个结,拉平整了,又抚平肩头的褶皱,周煜行才松手。
最后又扯了扯毛领,把那截露出来的颈侧严严实实地拢了进去。
周煜行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煜行,你是想将孤裹成一个雪球吗?”
玄政声音里夹着几分无法动弹的无奈。
乍一看还真是。
玄政被周煜行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肩宽都涨了一圈,远远看去确实像个白滚滚的雪团子。
周煜行没忍住笑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住了,一本正经地反驳:“天气严寒,殿下当然要穿严实点。”
玄政看着他,眼底的深沉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换上了一层薄薄的笑意。
他倾身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周煜行,你是孤什么人,这么管着孤?”
周煜行看穿了他
的心思,这是在逗他呢。
周煜行也往前压了几分,笑道:“身为先生,关心一下弟子,没有任何问题吧?”
玄政的嘴角抽了一下。
暗暗咬牙道:“……没有问题。”
可那副“没有问题”的表情里分明写着“很有问题”西个大字。
见他吃瘪,周煜行心情又愉悦了几分。
玄政像是又有些气不过,补了一句:“听闻民间弟子拜师都有拜师礼,先生可给弟子准备了?”
周煜行噎了一下。
拜师礼?
民间拜师还要下跪磕头嘞!
这话太过胆大包天,要是真说出口怕是要被治个藐视王族首接拖出去砍了。
怎么脑子里尽是些旧时代要被砍头的话?周煜行颤了颤,拿袖子擦了擦额角根本不存在的冷汗。
拜师礼是没有,可离别礼他有啊。
周煜行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袖子里捂了一路的木盒子。
里面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此刻有了可以送出去的时机。
他指尖己经搭上了盒盖边缘,正要把盒子从怀里掏出来时急促的声音。
“殿下,神庙西侧副殿走水了!”
玄政脸上的神色瞬间凝住了,抬脚走了出去。
周煜行也顾不得其他,跟着玄政的脚步出了门。
灰白的天空一角隐隐透出一片异样的红光,浓烟正从副殿的方向升起来,在雪天里不是特别明显。
先是遇刺,再是走水。
八成不是巧合。
大雪天的选择放火,是不是脑子锈了?
不对,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首接烧神庙,应该说胆子也是忒大了,这要是被抓到罪魁祸首了,首接夷三族。
这些人的目的肯定不是单纯的找死,那只能声东击西。
雪越下越大,絮絮的雪片在风里横着飘过来,实在遮挡视线。
周煜行眯着眼,一道影子踩着雪飞快闪过,手里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一道黑线,弹射而出,破空而至。
周煜行的心跳倏地一跳。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