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之!”
沈武带着侍卫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道染血的身影倒下的场景。
玄政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双臂己经捞住了那具正在往雪地里沉下去的身体。
把那人的上半身托起来半靠在自己怀里。
那双溅满了血的手攥着周煜行的肩膀,力道大得恨不得陷进肉里。
“周煜行!睁眼!”
玄政尾音撕裂了,声音中的急迫毫不掩饰,“孤让你睁眼,听见了吗?”
周煜行的眼皮动了一下,眼睛缓缓掀开一条细缝。
目光涣散地聚了聚,落在玄政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他的瞳孔映着那张同样沾上血迹的面孔,边缘有些模糊。
他看不太清,只是觉得那人眼底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雪光底下晃了一下,晃得他眼睛发酸。
“叫医者来!快!”
沈武听见,转身就跑。
玄政跪在雪地里,把周煜行的上半身完全拢进怀里,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手固定他的腰不让他陷进雪里。
怀里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降,呼吸又浅又薄。
可如今那微弱的呼吸声是他此刻悬着理智的唯一枷锁。
他不敢松手,不敢眨眼,甚至不敢呼吸,只要他稍有松懈,就再也抓不住了。
周煜行靠在他怀里,意识在那一声吼叫里被拽回来了一瞬。
他清楚地知道这股短暂的清明不过是回光返照。
毒血早就蔓延到了心脉,全身的知觉正在流失。
周煜行费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左手抬起来。
手指不听使唤,颤颤巍巍地往上探,指尖碰到了玄政的眼角。
他轻轻拭了一下,“殿下,别哭。”
玄政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那只贴在自己眼尾的手的腕口。
握得很紧,紧到周煜行产生了疼的错觉。
那只手被攥在掌心里,贴着某人的颧骨不肯松开。
玄政倔强地低下头,“孤没哭。”
“你以为你是谁?”
周煜行胸口闷闷的。
他心说也是,他确实谁也算不上。
“那样就好。”周煜行如释重负道。
胸腔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腥甜,他控制不住地咳了两声。
黑色的血从他嘴里涌出来,呛了他满口,咳得他整个人都在玄政怀里蜷了一下。
那些黑色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
玄政捂着他的下颌,液体淌进了掌心。
他整个人都呆滞了,瞳孔在那一片暗色里骤然缩小,嘴唇翕动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手足无措地想要堵住血口,却连流出来的血都拢不住。
周煜行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碎了一遍。
黑血吐完后,胸腔里堵塞的闷痛反而松了一些。
他靠在玄政怀里喘了几口气,意识又模糊了起来。
他只听见玄政控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来。
“傻子,骗子,为什么不听话?”
“为什么要让我恨你?”
周煜行迷迷糊糊地想,这人怎么在这种时候还说这么难听的话。
死了都不能说点好话,让他走得开心点吗?
害得他眼皮沉得都快掀不开了,可那些字还在他脑子里面嗡嗡地响。
搅得他睡不着觉。
不想他这样看我。
抱着这种莫名的执念,周煜行嘴里絮絮叨叨的道歉。
“对不起殿下,弄脏您的手了。”
“对不起殿下,您送我的那件衣服也坏了,穿不了了。”
“对不起殿下……”
声音越来越轻,“要提前和您说再见了……”
“殿下,答应您的我都做到了,也和您道歉了,您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周煜行自己也不知道了。
意识完全变成一团浆糊,浑身的力气全部卸下。
原来死前一切都是轻飘飘的。
沈武几乎是拖着医者到玄政面前的,医者还来不及行礼,就被沈武拉着半跪下去。
“快救他!”
望闻问切,医者只凭第一项就看出来几分了。
抱着那一丝可能,他把住脉搏。
沈武焦急地问道,“如何?需要什么草药尽管开口,我着人去找。”
医者哆哆嗦嗦地后退了一步,结实地跪了下去,头都磕在雪地里。
“此人脉息己断,无力回天了。”
他不相信,这怎么可能呢?
可眼前的一切都不容作伪。
沈武像是遭受了重大的打击,根本稳不住身体,膝盖一塌,跪了下去。
他伸手去碰周煜行的手腕,指尖马上就要触到那片冰凉的皮肤时,被玄政挡了回去。
玄政的脸非常冷,但很镇静。
“殿下,行之他——”
玄政用食指抵住唇,“嘘,不要说话。”
“先生累了,需要休息。”
沈武表情一愣。
玄政没有再出声了。
把怀里那个人又拢紧了一些,“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孤知道你喜欢干净,孤给你擦干净好不好?”
玄政笑着把他被风雪吹散的碎发拨到耳后,把他嘴角残余的黑血用自己染血的袖口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沈武看着玄政的笑并不感到轻松,而是异常的诡异。
殿下是不能接受周行之的离开而精神错乱了吗?
虽然他也不能接受。
在他愣神之际,玄政己经用力将周煜行的躯体都搂了起来。
“睡的真沉,孤带你去安静的地方休息好不好?”
玄政笑的像是得到了某种回应一样,托着周煜行往外走。
结果没走几步,他自己也昏倒了。
这个雪天,注定不会再平静。
周煜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他像是被什么巨兽给钳制住了根本动不了。
空气似乎也很稀薄,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耳畔还时不时有蚊子嗡嗡的声音,很烦。
首到胸口滚烫,他十分的不舒服,摸索着心口的位置,摸到了一块硬物,刹那间的白芒再度包裹住全身,暖洋洋的。
不适感骤然远离,周煜行陡然睁开了双眼。
大口喘着气,“我这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