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万众同悲燃战意(第1/2页)
那什长一问,满坡的兵,都抬起了头。
两千多双通红的眼睛,齐刷刷望着唐舜,等一个答案。
唐舜却没有答是哪个部落。
他心里清楚,此刻报一个部落名,不过是给这股火指个方向。
可他要的,是让这把火,从每一个兵的心底,自己烧起来。
他大步走到阵前一处土坡上,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这两千七百人。
“你问哪个部落。”
“我先问你们。”
唐舜抬手,朝灵州城的方向一指,嗓门滚过全场,“去年灵州城破,你们有多少人,还记得?”
“那一战,灵州死了一万多人!”
“一万多条命啊!城里的,城外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破城那几日,火光烧红了半边天,街上的血,染红了整座城池!”
“多少人家,满门绝了户;多少妇人受了辱,转头就寻了短见;多少襁褓里的娃,连一声囫囵哭,都没来得及……”
唐舜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一万多人里头,有多少,就是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婆娘!你们的儿女、兄弟姐妹!”
“有没有?!”
唐舜往前逼了一步,目光如电,扫过那一张张脸:“啊?有没有!”
这一句,像一把刀,直直捅进了心窝子。
队列里,有人身子晃了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有人垂下脑袋,肩膀一抽一抽。
也有人瞪着前方,眼珠子通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大颗大颗的泪,砸在脚前的泥里。
这些兵,全都是灵州本地子弟。
去年匈奴破城,谁家没有一本血泪账?
方才叫那屋里的惨状吓得吐,是怕。
此刻被唐舜一句话勾起自家的痛,那点怕,正一点点,被恨压了下去。
队伍后排,一个叫马满囤的兵,两只手把枪杆攥得咯咯响,嘴唇直哆嗦。
去年城破,他爹娘腿脚慢,没能跑出来,等他随着逃难的人群摸回去,老屋早成了一片焦土。
这桩事,他在肚子里一直压着。
旁边一个年纪更小的,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淌。
去岁他亲眼看着姐姐为了不受辱,一咬牙投了井,等捞上来,人早就凉硬了。
这些事,平日里谁也不敢去想,一想,心口就像叫人拿刀剜。
可此刻两千多人同站在一处,那血淋淋的口子,被唐舜当众一把撕开,反倒不觉得怕了。
先是疼,疼到极处,剩下的,便全是恨。
唐舜看着他们,声音放缓了几分,却更加凝重。
“都给我记住了。”
“我边地的军汉,和草原上的匈奴,没有别的道理好讲,这是不共戴天之仇!”
“他今日不来,是在磨刀,他明日来了,便是要我们的命,烧我们的屋,断我们的根!”
“你们再看看坡外、看看城里的百姓。”
唐舜手一抬,“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一件破棉袄,一家子轮着穿。”
“可你们呢?”
“饭食管饱,冬衣发足,月月还领着饷钱!灵州百姓勒紧裤腰带养着你们,为的什么?”
他声音骤然一厉:“为的,是让你们拿起刀枪,护住这一城百姓,护住你们自己的家!”
“可你们方才,干了什么?”
“一群七尺高的汉子,叫一间屋子,就吓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万众同悲燃战意(第2/2页)
“吐,不丢人。”唐舜话锋一转,“本官头一回见死人,也吐。”
“可怕,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越怕,他越欺到你头上;你只有比他更狠、更凶,把刀架回他脖子上,他才不敢来!”
“况且,咱们不是去草原深处,跟他的主力硬碰。”
“他的部落散开来逐水草,一个个相隔几十里,自顾不暇。”
“我专挑最近、最虚的下手,快打快回,以有备之兵,击无备之敌,这一仗,凭什么打不赢?”
说到这里,唐舜摆了摆手。
“今日,也不急着操练了。”
“就在这坡上,点起火把,架起高台,本官,要开一场诉苦会!”
众人一愣。
唐舜把这满坡悲愤的面孔看在眼里,心里那盘棋,落下了关键一子。
兵,从来不只是甲坚、兵利。
喂得再饱,练得再熟,若不知道这刀为谁拔、这命为谁拼,临了大阵,依旧是一盘散沙。
心里揣着血海深仇、认清了仇敌的兵,和只知听令、遇变就慌的兵,是两回事。
这场诉苦会,他要把两千七百颗散着的心,拧成一股绳。
把各家各户的私仇,并作整个灵州、整个边地的公愤。
唐舜清清楚楚道:“规矩只有一条:军中每一个什,都给我上来一个人。”
“当着全军的面,说一说,你一家、你一族,被匈奴人祸害过什么!死了谁,烧了什么,受了哪样的罪!”
“都给我诉出来!”
“苦水憋在肚子里,只会烂了自己的胆,倒出来,便是砍向匈奴的刀!”
唐舜环视全军,举起一只拳头:“让弟兄们都听听,这血海深仇,该不该报!”
“该报——!”
不知是谁先嘶吼了一声,随即两千七百条嗓子齐齐炸开,声浪在坡上滚过,惊起一片寒鸦。
“报仇!报仇!报仇!”
拳头一个个举起,刀枪拄地,咚咚作响。
先前吐得东倒西歪的兵,此刻一个个红着眼,挺直了腰,那股兵的魂,像是叫这满坡的吼声,重新喊了回来。
趁着这股气势,唐舜又把规矩往下交代:
“诉苦,不是比谁哭得凶。每什推一个苦最深的,先在什里诉,再推到这台上来诉。”
“诉完了,都给我想清楚三件事,这苦,是谁给的?这仇,该找谁报?这仗,该怎么打!”
“军官都给我带头,谁要是藏着掖着、捂着脸不敢认,就不配带手底下的弟兄!”
卫纵、梁恩义、程峰,连同在场的几个团头,齐齐抱拳,应了声“是”。
卫纵、梁恩义已经张罗开,火把点起,高台搭就。
唐舜走下土坡,亲手把那个最先开口的什长,拉到了台前。
“你不是问,哪个部落干的么?”
唐舜直接点名,“你自己捋捋,一会儿先上去,把你家的苦,诉给弟兄们听。”
“诉完了……”
唐舜抬起头,望向北方,目光冷硬,“这仇,咱们一笔一笔,自己去讨。”
那什长看着满坡火把下、一张张同他一样悲愤的脸,这个铁打的汉子,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一仰头,转身,一步一步,登上高台。
台下两千七百人,鸦雀无声。
一场要把灵州军心烧得通红的诉苦会,就此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