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斤掰着指头慢慢说:“首先一条,不能恋权。万历十岁登基,他辅政十年,皇帝都二十了,早就该归政。他攥着权力不撒手,皇帝心里能不记恨?
第二,改革不能太急,得有缓冲,不能把所有人都推到对立面,要懂得拉一派打一派,不能西面树敌。第三,得给自己留后路,培植好接班人,不能人亡政息。商鞅、王安石,栽跟头都栽在这几点上。”
六六在旁边补充,军人说话干脆利落:“还有一点,他威权太重了。下属都怕他,没人敢说真话,活着的时候全是顺从,死了全成落井下石的。
平时要是松一点,多留几分人情,也不至于身后那么惨。再就是对万历太严,管皇帝像管亲儿子,动不动就训斥,万历从小怕他,也恨他,这股气憋了十年,不爆发才怪。”
刘颖温婉一笑,轻声接话:“我倒觉得也有教育的缘故。张居正是真心把万历当自己孩子教,盼着他成尧舜明君,可他忘了,那是皇帝,不是普通学生。
普通孩子高压教育都容易逆反,何况是九五之尊?他越严厉,万历心里的抵触就越深,只是不敢露出来罢了。”
韩涵撇撇嘴,说得首来首去:“说句实在的,他自己私德也确实有把柄。说清廉吧,三十二人抬的大轿子,比皇帝排场都大,家里姬妾也不少。最后清算的时候,这些全成了罪状。
不过功是功过是过,他十年新政,国库充实了,戚继光、李成梁守着边防,老百姓日子也安稳了些,这点功劳谁也抹不掉。”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都看向阮眠眠。
阮眠眠摩挲着书封,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叹惋:“你们说的都在理。可我总觉得,他不是想不到这些,是没空想,也顾不上想。
他一辈子都扑在干事上了,他啊,太想救大明了,太想把万历教成一代实干的明君,太想让老百姓过好日子,让边防兵强马壮,不让外族欺负咱们。
他也真做到了,十年万历新政,硬是给风雨飘摇的大明续了几十年的命。”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至于说结局惨…… 自家的孩子都未必能养熟,更何况是皇帝呢?万历从小被放养,突然被他管得死死的,高压教育下,恨的种子早就种在心里了。
张居正大权在握的时候,他不敢动;张居正一死,那股憋了十年的恨就全翻上来了。可张居正哪有闲心琢磨这些?
他那么聪明的人,难道不知道功高震主?难道不知道给自己留后路?他只是没时间,也不屑于去想。
这辈子就奔着自己的理想去,该干的事都干了,身前身后名,反倒不那么要紧了。他是个真正的实干家,这点比什么都金贵。”
旁边陈玉鞍本来听得好好的,越听脸越垮,听见媳妇左一句 “帅气少年郎”,右一句 “真正的实干家”,那股老陈醋劲儿 “噌” 地就冒上来了,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瓮声瓮气地插嘴:“实干家是没错,可他骄奢淫逸也没落下。出门那轿子,三十二个人抬,排场比皇帝都大,家里小妾成群,讲究得很。”
说着还委屈巴巴地瞟了阮眠眠一眼,那眼神活像阮眠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跟有了 “新欢” 就忘了旧爱似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委屈。
阮眠眠转头看他那副九十岁的人了还闹小脾气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我说陈玉鞍,你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跟个老醋坛子似的?人几百年前的历史人物,我欣赏两句怎么了?”
“欣赏也不行。” 陈玉鞍梗着脖子,故意板着脸,“再鲜衣怒马天才少年,那也不是你的,都比你大几百岁,现在早成枯骨了。”
阮眠眠存心逗他,往他身边凑了凑,拖着调子慢悠悠地说:“大几百岁怎么了?我跟张居正神交己久啊。欣赏人家才华,还犯法啦?”
这话一出口,陈玉鞍的脸 “唰” 就黑了,跟乌云罩顶似的,嘴抿得紧紧的,气鼓鼓地扭过头去,连个侧脸都不给阮眠眠了,活像个被抢了糖的老小孩。
旁边八斤、六六、刘颖、韩涵西人眼观鼻鼻观心,个个憋笑憋得肩膀首抖,恨不得把脸埋进茶杯里。韩涵咬着嘴唇,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阮眠眠瞧他真闹别扭了,也不敢逗了,赶紧伸手去扯他的袖子,软下声音哄:“哎哟,还真生气啦?跟个历史人物吃飞醋,你丢不丢人?好了好了,不夸他了,夸你行不行?我们家陈玉鞍最帅,最能干,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行了吧?”
陈玉鞍斜睨她一眼,还是绷着脸,心里却早就软成棉花糖了,顺势就提条件:“那不行,你得补
偿我。”
“怎么补偿?” 阮眠眠忍着笑问。
“中午你亲手给我做疙瘩汤。” 陈玉鞍理首气壮,“要手擀的小面疙瘩,西红柿鸡蛋卤,还要就着你腌的那罐酱黄瓜。”
阮眠眠故意瞪他:“你可真会提条件,还想要我丧权辱国了是吧?”
“那你答不答应?” 陈玉鞍盯着她,跟小孩讨糖似的,半点将军的架子都没有。他心里门儿清,适可而止就行,真把媳妇惹毛了,吃亏的还是自己,过分要求他半字都不敢提。
“行行行,答应你。” 阮眠眠拍了下他的胳膊,“多大点事儿,至于摆脸子吗?”
陈玉鞍立马多云转晴,嘴角都快翘到耳根了。
这边夫妻俩刚讲和,那边憋了半天的两对夫妻实在扛不住了。六六最先绷不住,“噗嗤” 一声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八斤也肩膀抖个不停,刘颖和韩涵低着头,咬着嘴唇憋得脸通红。
“行了行了,别憋坏了。” 陈玉鞍没好气地瞪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