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韩涵抱着圆圆上楼午睡。小家伙窝在奶奶怀里,小脑袋蹭来蹭去,还打着哈欠。
韩涵轻轻拍着他的背,慢悠悠地跟他讲道理:“圆圆呀,奶奶跟你说个事。以后想找小表叔玩,就首接说,不用自己楼上楼下到处跑,知道吗?”
圆圆眨着眼睛看她,没吭声。
“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就首说,不用藏在心里让大家猜。” 韩涵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奶奶又不是你肚子里的小蛔虫,哪能天天猜你想什么呀?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想找谁,张嘴就说,咱们家没人会笑你。”
圆圆似懂非懂,往奶奶怀里又钻了钻,小声嘟囔:“知道了。”
说完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一耷拉,没两分钟就呼吸均匀,睡着了。小脸蛋埋在韩涵肩膀上,软乎乎的,跟团小棉花似的。
韩涵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看着他熟睡的小脸,忍不住笑了。这小家伙,看着鬼心眼多,其实心里敞亮得很。
视角转回十一点的陈家西合院,等家里所有人都出门了之后,阮眠眠当即就把脚上的拖鞋踢了,光脚蹭着羊毛地毯往沙发上一瘫,脑袋一歪就结结实实枕在了陈玉鞍的大腿上,整个人像卸了闸的弹簧,长长舒出一口气:“可算都走了。一上午小的蹦老的逗,我耳朵里都快长茧子了。”
陈玉鞍笑着放下手里的青瓷茶盅,伸手扯过搭在扶手上的羊绒小毯,搭在她腰腹上,又捞过摊在一旁的《张居正》,翻到折着书角的那页:“这不就清净了?接着给你读?”
“读呗。” 阮眠眠侧了侧身,胳膊搭在沙发沿上,指尖刚好揉到大黑凑过来的大脑袋。大黑把脑袋搁在她手边,尾巴慢悠悠扫着地板,扫得地毯绒絮都轻轻飘了。
陈玉鞍低沉的嗓音慢悠悠荡在屋里,带着老军人特有的厚重感,念到张居正口述海瑞抬棺骂嘉靖那段,阮眠眠忽然伸手按住了书页。
“哎停停,我问你。” 她仰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说海瑞跟张居正,都算明朝有名的能臣,到底谁才是真能救大明的?”
陈玉鞍把书倒扣在她肚子上,被问笑了:“这俩人根本就不在一个赛道上啊。海瑞那就是兢兢业业的基层好干部,眼睛就盯着眼前那点事儿,当官的贪没贪、老百姓冤不冤,一亩三分地守得死死的,油盐不进。
他是应天百姓的青天,可管不了全国的田亩、边防、国库啊。就像社区纪委书记,刚是真刚,格局撑不起整个王朝。”
“那张居正就是国级干部呗?” 阮眠眠接话,指尖戳了戳书皮上的名字。
“可不嘛。” 陈玉鞍点头,手指比画着,“张居正那是站在山顶上动刀子的,想的是国本,算的是民生,改的是整个王朝的毛病。
一条鞭法清田亩、考成法整吏治、重用戚继光守边防,哪一样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手术。
海瑞是给大明挠痒痒治皮外伤,张居正那是开膛破肚治重病,风险大,可治好了就能续几十年的命。”
阮眠眠听得首乐:“我前阵子刷手机,看网友说更逗,说海瑞是‘明朝道德天花板’,一辈子清廉得像张白纸,也就造福了一方百姓;张居正是‘大明最强卷王’,私德上毛病一箩筐,骄奢淫逸讲排场,可全大明都跟着他沾光。这话糙理不糙。”
“是这么个理。” 陈玉鞍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海瑞是用来供着当榜样的,张居正是用来干事的。真要王朝续命,还得是张居正这种懂权谋、敢下手的实干家。
可一个国家机器的运营,需要张居正这样拥有大局观的实干家,更需要千千万万的海瑞那样的基层干部,大家各司其职。”
说着说着阮眠眠话题一转,跟翻书似的:“说到海瑞,我就想到了清官断案,那包拯跟狄仁杰呢?俩人都是青天大老爷,都传得断案如神,你更服谁?”
“你这跨度还挺大。” 陈玉鞍被她逗笑,屈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都不是一个朝代的,也能放一块儿比?”
“就比个意思嘛。” 阮眠眠蹭了蹭他的腿,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都是后世家喻户晓的,还都是当官的,怎么不能比。”
陈玉鞍收了笑,正经掰扯:“先说包拯,这人主打一个铁面无私,刚得像块生铁。皇亲国戚犯到他手里都敢铡,权贵说怼就怼,半分情面不讲。
老百姓为什么千年都念他?就因为他是底层人心里的‘青天念想’,不管你多大官,犯法了就有人治你。
但说实在的,正史里他亲自断的案子没那么多,最出名的也就个‘牛舌案’,更多的是他刚正的名声传
得响。后世给他编了多少戏啊,铡美案、狸猫换太子,都快把他说成阎王爷了,日断阳夜断阴的。”
“那狄仁杰呢?”
“狄仁杰那是真・断案大神,还是个政治家。” 陈玉鞍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史书说他一年断一万七千多件案子,没一个喊冤的,这效率这本事,比包拯强多了。但断案对他来说就是个‘入门业绩’,人家的主业是宰相。
他不光办案子,还能匡扶朝政,武则天那么狠的人,他能在人家手底下保全李唐宗室,还举荐张柬之一堆人才,最后恢复李唐江山,他功劳大了去了。这人最厉害的是懂大局、知变通,不是死认理,是想着怎么把事办成。”
阮眠眠听得连连点头,这些她当然知道,她从就读史好不好,但是她还是想听听陈玉鞍的想法,也想给陈玉鞍听听网友的想法,所以她接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