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实在抱歉,泽惠都这么大了,有事还要麻烦你。” 玉琳媳妇拉着阮眠眠的手,眉眼带着歉意笑。
“弟妹这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阮眠眠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递过一块早上孙小暖刚送来的低糖桂花糕,“咱们家几代就泽惠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能干着呢,啥事儿摆不平?今天这不是没法子,是抹不开那层面子罢了。”
说着她话锋一转,带着点打趣的歉意:“说起来也怪不好意思的,本来约好上周一起回老家里祭祖,结果小钢镚那小子脚崴了还非闹着要跟着去,硬生生拖了一周,还得让泽州夫妻俩再调一回假,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嫂子可别这么说。” 玉琳媳妇咬了一口桂花糕,清甜不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连忙摆手,“泽州他们单位最近正赶项目,延一周刚刚好好,他正好能把事处理好,反倒是好事了。”
俩人说着说着,就聊到祭完祖要进深山的安排。
“说到进山,嫂子你可得多带衣裳。” 玉琳媳妇细心提醒,“十月的西城就己经凉飕飕的了,山里更甚,早晚风刮得刺骨,薄毛衣都扛不住。”
“我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在西城住过,深秋去过山里,熟着呢。” 阮眠眠点点头,“到时候都带上薄款羽绒服,山里风硬,别冻着。对了,住宿那边都打听妥了?”
“打听了,说出来嫂子别笑。” 玉琳媳妇无奈地笑了笑,“哪有什么别墅大酒店啊,就只有一家竹林山庄还算像样,砖瓦房,有独立卫生间,热水也足。
剩下的都是当地村民开的农家乐,土墙土炕,烧柴禾做饭,条件差得很,晚上都能听见山耗子跑。”
阮眠眠一听就摆了摆手,拒绝:“那我可住不惯。我这一辈子,从随军住家属院到后来干休所,住的都是砖瓦房、独立的院子及西合院,连土坯房根本没住过。
老了老了,还去遭那罪?不去不去,要住就住那竹林山庄,虽说条件也一般,好歹干净,能洗热水澡。土炕我可睡不来,翻个身都硌得慌,睡一宿第二天腰都得散架。”
“那是自然。” 玉琳媳妇笑着应,“我跟泽州也说了,就定竹林山庄,多花俩钱没事,住着舒服最重要。”
聊完住宿,俩人又凑在一起盘算祭祖的供品。
“你大伯大伯母都是地道的西城人,一辈子就好那口家常味。” 阮眠眠掰着手指头数,“酸汤面要酸得开胃,鲍鱼红烧肉得炖得软烂咸香,再就是我做的韭菜滋卷,往年八斤六六他们回去祭拜都会带,他们爷爷奶奶爱吃。”
“我家公公也差不多,就认这几口老味道,跟大伯不愧是亲兄弟。” 玉琳媳妇跟着点头。
旁边一首坐着翻旧相册的陈玉鞍忽然插了嘴,手指点着相册里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语气里带着点怀念的软劲儿:“我爷爷还爱吃八宝甜饭,糯米蒸得糯糯的,撒上白糖、青红丝和果脯,甜而不腻。
还有西城的八大碗,甜肉、羊肉泡馍、粉蒸肉、烩丸子,每样他都爱。以前过年才能凑齐做一回,他总省给我吃。”
阮眠眠转头看他,见他说着说着眼睛都亮了,跟个想起糖吃的老小孩似的,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胳膊:“看看你,一说爷爷,人都精神了,这是又想小时候的事儿了吧?行,既然老人爱吃,你又惦记着,咱们就做,又不是不会做。
我提前三天开火,把滋卷、八大碗都做好,抽真空了寄回去,到时候热一下就能摆供,新鲜还对味儿。”
“那敢情好,我也搭把手,咱们一块儿做。” 玉琳媳妇笑着接话,“到时候多做点儿,祭完祖咱们和孩子也能尝尝。”
玉琳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笑着接过话头,娓娓道出自己从小听父亲讲的陈年旧事:“大哥,我爸之前总跟我说,您是咱们老陈家实打实的长孙,老太爷疼您疼到了骨子里,那是毫无保留的偏爱。
那时候世道动荡、战乱频发,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捉襟见肘,老太爷守着家里唯一的杂货铺子讨生活,每次出门进货、赶集,再忙再累,也必定给您带好吃的。”
他打趣着补充:“那时候你二叔也就是我父亲,身为家里的次子,也就刚成年正是嘴馋贪食的年纪,可老太爷眼里心里就只有您这个大长孙。
买回来的肉夹馍、羊肉泡馍、各类零嘴,全都先紧着您吃,我爸想要尝一口,都只能等您吃剩下的,妥妥的‘隔代亲,偏心疼’。”
这话一出,阮眠眠和玉琳媳妇都笑了,转头看向眉眼温柔的陈玉鞍,九十多岁的老人眼底泛起满满的柔光,尘封多年的儿时记忆
,瞬间清晰鲜活起来。
陈玉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细细回忆起三岁那年的深冬:“我还记得特别清楚,那年雪下得极大,漫天飞雪盖住了整条老街,寒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割似的。
我裹着奶奶亲手缝制的加厚棉袍子,脚蹬一双厚实暖和的毛皮大靴子,圆滚滚的跟个小雪球似的,乖乖坐在自家杂货铺门槛上,一动不动等着爷爷进货归来。”
小孩子耐性足,就这么安安静静待在风雪里,盯着巷口的方向。雪沫子落在靴子鞋面、棉袍衣角,积了薄薄一层,三岁的小陈玉鞍不嫌冷,只是时不时抬起小脚,轻轻跺一跺靴上的积雪,眼巴巴盼着爷爷回来。
没过多久,风雪深处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外出归来的老爷子。他一眼就瞅见了门口小小的孙儿,心头瞬间软成一片,快步加快脚步走近。寒风刺骨,他的双手冻得通红僵硬,却顾不上揉搓取暖,第一时间抬手使劲搓了搓掌心,小心翼翼从贴身的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肉夹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