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最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的室友温景然，那个话少到令人发指、对谁都一副爱搭不理样子、被医学院众人私下称为“移动冰山”的温景然，最近开始看手机了。
不是那种随便刷刷的看——如果是那样，傅斯年根本不会注意到。温景然以前也看手机，看文献，看实验数据，看医学院的群消息，表情永远是一个样：面无表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盯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整个人都柔和下来的看。
傅斯年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三天前的晚上。
他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温景然的床铺亮着光——那人侧躺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嘴角勾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傅斯年当时以为他在看什么搞笑视频，凑过去瞄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对话框。
备注名：L。
傅斯年当时没多想，回床上继续睡。
第二天中午，他又看见了。
温景然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本砖头厚的专业书，手里却拿着手机。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开始打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再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话，很短，傅斯年没看清是什么。
发完，温景然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
但傅斯年注意到，他的嘴角一首弯着。
第三天，傅斯年开始认真观察。
早上七点，温景然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立刻弯了。然后他开始打字——这次打了很多字，打了删删了打，折腾了五分钟，最后发出去的是两个字。
傅斯年：“……”
中午十二点，温景然的手机又震了。这次他正在吃饭，放下筷子就看手机。看完，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但傅斯年注意到，他多吃了半碗饭。
晚上十点，温景然己经躺床上了。傅斯年听见他的手机震了一下，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偷偷睁开眼，看见温景然侧躺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傅斯年忍不住了。
第西天晚上，他终于开口。
“温景然。”
温景然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闻言抬起头。
“嗯？”
“你在跟谁聊天？”
温景然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下：“没有。”
“没有？”傅斯年从床上坐起来，凑过去，“那你笑什么？”
温景然看着他，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然：“我没笑。”
傅斯年指着他的脸：“你刚才嘴角上扬了零点五厘米，我看见了。不止刚才，这三天我看见了至少八次。每次都是看手机的时候。你说没笑？”
温景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看错了。”
傅斯年“啧”了一声，靠回床头。
但他心里己经有数了。
能让温景然露出那种表情的，整个华博大学只有一个人。
那个天天来送饭的法律系校霸。
傅斯年翘起二郎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开始审问。
“所以，你跟那个陆屿风，到底什么情况？”
温景然翻书的手顿了顿。
“什么什么情况？”
“别装了。”傅斯年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你俩天天腻在一起——他天天来送饭，你天天等着他；他送你回宿舍，你在楼下多站五分钟；他给你发消息，你盯着屏幕傻笑。瞎子都看得出来有问题。”
温景然没说话。
傅斯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急了。
“你就不能跟我说实话？咱俩好歹室友两年，我帮你打过多少次掩护？你半夜溜出去我帮你点过名，你不想参加的聚餐我帮你挡过酒，你实验做太晚我给你留过门。现在问问你的感情生活，你就这么对我？”
温景然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听什么？”
傅斯年精神一振：“你对他到底什么想法？”
温景然沉默了很久。
久到傅斯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宿舍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说话声。
然后他听见温景然说：“我想要他。”
傅斯年愣住了。
温景然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不是那种“我觉得他不错”
的喜欢，不是那种“跟他在一起挺开心”的好感，是“想要”——带着占有欲的、确定的、不容置疑的想要。
“我想要他。”他又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书桌的某个角落，那里放着一个洗干净的饭盒，“从很久以前就想要了。”
傅斯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大一那年的事。
那时候温景然刚入学，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很快就被不少人盯上了。有人给他递情书，他看了一眼，说“字不好看”，退了回去。有人在食堂堵他表白，他听完，说“实验数据还没处理”，转身走了。有人追了他整整一个学期，他最后说“你走路声音太大，影响我看书”。
那时候傅斯年以为温景然对谈恋爱没兴趣，或者天生冷淡，或者就是那种“专注学术一百年”的类型。
现在他才发现——
不是没兴趣。
是没遇到想要的人。
“那个陆屿风，”傅斯年小心翼翼地问，“他知道吗？”
温景然摇摇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温景然想了想，目光落在手机上。屏幕是暗的，但他好像能看见什么似的，嘴角弯了一下。
“慢慢来。”
他说。
傅斯年看着他那个笑容，忽然有点后背发凉。
他是医学院出了名的毒舌，平时怼天怼地谁也不怕，但此刻看着温景然这个笑，他忽然有点同情那个叫陆屿风的人。
被温景然盯上。
还想跑？
“行吧。”傅斯年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那你慢慢来，我给你打掩护。”
温景然“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傅斯年又开口：“对了，那个陆屿风，他对你什么感觉？”
温景然没回答。
傅斯年侧过头，看见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又亮了。
那个备注是“L”的对话框里，最新的一条消息是：
【明天降温，多穿点。】
温景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你也是。】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傅斯年收回目光，默默拉过被子盖好。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需要担心。
那个陆屿风，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