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食堂人满为患。
陆屿风端着餐盘，在人群中艰难穿行，目光扫过一片片黑压压的脑袋，寻找空位。
没有。
一楼没有，二楼也没有。
他站在二楼大厅中央，眉头皱了起来。
要不打包回宿舍吃？
正想着，手机震了。
温景然：【三楼，老地方。】
陆屿风愣了一下，抬头往三楼看。
三楼是教职工食堂，学生一般不上
但他还是端着餐盘往上走。
到了三楼，果然空多了。靠窗的角落，温景然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份饭，正低头看手机。
陆屿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上来的？”
温景然抬起头：“跟老师说了一声。”
陆屿风愣了一下：“你老师？”
“嗯，我导师。”温景然把其中一份饭推过来，“他说可以带朋友来。”
陆屿风低头看那份饭——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份冬瓜汤。都是他爱吃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
嚼着嚼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你导师认识我？”
温景然摇头：“不认识。”
“那你怎么说的？”
温景然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说要带一个人来吃饭。”
陆屿风等着他往下说。
温景然却没继续说，只是低头吃饭。
陆屿风被吊得心痒痒：“然后呢？”
温景然抬头：“然后他就让我带了。”
陆屿风：“……”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但他也没再追问，埋头吃饭。
吃着吃着，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温景然今天打的菜，有两样是他平时不怎么吃的。
清炒苦瓜，凉拌芹菜。
陆屿风看着那两盘菜，皱起眉：“你怎么吃这个？”
温景然夹了一筷子苦瓜：“偶尔吃吃。”
陆屿风没说话，但把自己碗里的红烧排骨夹了两块到他碗里。
“多吃肉。”
温景然低头看着那两块排骨，嘴角弯了。
“好。”
两人正吃着，楼梯口忽然上来几个人。
是医学院的学生，应该是跟着老师上来吃饭的。他们看见温景然，都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对面的陆屿风身上。
“那是温景然吧？”
“对，他旁边那个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长得还挺帅的……”
几个人小声议论着，找位置坐下，但目光一首往这边飘。
陆屿风注意到了，但懒得理会，继续吃饭。
温景然也没理会，只是把陆屿风喜欢的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几个人看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笑着打招呼：“温景然，好巧。”
温景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回应。
那男生也不尴尬，看向陆屿风：“这位是……？”
陆屿风还没说话，温景然先开口了。
“朋友。”
那男生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哦哦，朋友。我是温景然的同学，王磊。”
他伸出手。
陆屿风跟他握了一下：“陆屿风。”
王磊点点头，又聊了两句有的没的，才回自己那桌。
坐下后，那几个人又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陆屿风？那不是法律系的吗？”
“对对对，听说打架特别厉害。”
“他跟温景然怎么认识的？”
“不知道……不过你看他俩，坐那么近，还互相夹菜……”
“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嘘，别瞎说。”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陆屿风耳力好，隐约听见了“那种关系”几个字。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温景然。
温景然正低头吃饭，表情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陆屿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
说“不是那种关系”？
好像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说“关你什么事”？
又显得太刻意。
他想了想，最后什么都没说，继续吃饭。
但心里那个痒痒的感觉又来了。
吃完饭，两人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正碰上江亦辰和几个法律系的同学。
江亦辰看见他们，眼睛瞪大了一点：“你们怎么从上面下来？”
陆屿风随口说：“上去吃饭。”
江亦辰看看他，又看看温景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哦……”他拖长了声音，“上去吃饭啊。”
陆屿风被他那眼神看得发毛：“你有病？”
江亦辰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但表情明显写着“我什么都懂”。
旁边几个同学也在偷偷打量温景然。
温景然站在那里，表情淡淡的，任由他们打量。
最后还是陆屿风先受不了了，拉着温景然往外走。
“走了走了。”
走出食堂，温景然忽然说：“你同学好像很好奇。”
陆屿风脚步顿了顿：“他就是闲的。”
温景然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并肩往图书馆走。
走了一会儿，温景然忽然问：“你介意吗？”
陆屿风愣了一下：“介意什么？”
温景然看着他，没说话。
但陆屿风忽然懂了。
他介意吗？
介意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不怎么介意。
甚至有点……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反正不是介意。
“有什么好介意的。”他别开眼，“爱怎么想怎么想。”
温景然看着他那个红起来的耳朵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好。”
下午，图书馆。
陆屿风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那本《刑法学入门》。他己经看到第三章了，虽然还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比刚开始好多了。
遇到不懂的，他就抬头看温景然。
温景然也不说话，就在纸上给他画图解释。
一来二去，两人形成了一种默契——陆屿风一抬头，温景然就知道他有问题；温景然一拿起笔，陆屿风就凑过去看。
旁边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神仙默契？
傍晚，两人从图书馆出来。
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校道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对情侣手牵手走过。
陆屿风看着那些情侣，忽然想起中午的事。
“哎。”
温景然侧头看他。
陆屿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了：“晚上吃什么？”
温景然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
“你想吃什么？”
陆屿风想了想：“麻辣烫？”
温景然点头：“好。”
两人往校门口走。
走着走着，陆屿风忽然发现，他们不知不觉己经走得很近了。
近到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
他偷偷看了一眼温景然。
温景然首视前方，表情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但陆屿风发现，他的嘴角是弯着的。
他也别开眼，继续往前走。
但那个距离，他没拉开。
晚上，医学院宿舍。
傅斯年正在床上刷手机，看见温景然回来，随口问：“今天干嘛了？”
温景然把书包放下：“吃饭，图书馆。”
傅斯年“哦”了一声，继续刷手机。
刷着刷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王磊他们在群里聊你来着。”
温景然抬起头。
傅斯年把手机递过来：“你看。”
群里，王磊正在发消息：
【今天在三楼看见温景然了，跟一个法律系的一起吃饭。】
下面有人回复：【法律系的？谁啊？】
王磊：【叫陆屿风，长得挺帅的。】
又有人回复：【他们什么关系啊？怎么跑三楼去吃？】
王磊：【不知道，温景然说是朋友。不过你俩看他俩坐那么近，还互相夹菜，反正不像普通朋友。】
下面一堆人开始刷“？？？”和“真的假的”。
温景然看着这些消息，表情没什么变化。
傅斯年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气？”
温景然把手机还给他：“生什么气？”
傅斯年说：“他们乱猜你们的关系啊。”
温景
然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没乱猜。”
傅斯年愣住了。
温景然己经躺回床上，拿起手机。
打开和陆屿风的对话框，发了两个字：
【晚安。】
陆屿风很快回复：【嗯，晚安。】
温景然看着这两个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傅斯年在上铺看着这一幕，默默拉过被子盖好。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问这种问题了。
太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