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不要脸!”
一个忿忿不平的娇斥响起。
八角星楼横空而至,卷起漫空青云,竟似无穷无尽。
几乎在一刹那间,视野所及就都被青色云气充斥。
不止是正在对峙的纪伯阳和星冠道人。
就连斗战当中的高冠道人,以及苍玄白鹤、水火散人。
亦是被青云隔开,恍如云海中的一座座孤岛。
唯一不同的是:星冠、高冠二道人,四周被耀耀紫华包围。
就像是万千飞剑悬空,随时要割下它们的狗头。
“紫青云气!莫不是苏师姐当面?”
“当中或有误会,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二道连忙解释,语气又急又快。
好似生怕慢了半瞬,就被人斩杀了去。
“我管你奉谁的命,以下犯上就是不行。”
八角星楼豁然门户洞开,秀丽少女从中踏空而出。
一柄比她人还高的斩龙刀,被她拖在了身后。
旋即冷冷扫了一眼二道,便对纪伯阳说道:“纪师弟是吧?你先去赴会,我稍后就来。”
纪伯阳对着秀丽少女拱手,面带感激道:“多谢苏女侠仗义执言,在下感激不尽。”
本来他都准备好虚晃一枪,砍出一记“三阴戮妖刀”威慑对方,然后趁机崩撤卖溜的了。
至于水火散人和苍玄白鹤,手下不就是用来出卖的吗?
反正又死不了,吃点苦头算什么。
年轻人就得多吃苦。
吃得苦中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毕竟纪伯阳不可能真跟这两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不管输赢如何,法力消耗过大,都会影响他在接下来的真传小聚中的发挥。
这也是百里青烽的阳谋!
拦得住最好,拦不住也要把纪伯阳的状态打下来。
众所周知,打状态也是一次成功的Gank。
所以秀丽少女的美救英雄,确实是帮了大忙了。
不过他也并未多说半句,说完就催着苍玄白鹤,急向鹰愁涧而去。
没有任何撩拨对方的意思。
毕竟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惹不起,小纪道长还是心里有数的。
不过他这一句“女侠”,却是把秀丽少女给爽到了。
她就爱看行侠仗义的话本,不止一次幻想着自己成为“女侠”。
可惜族中长辈管得甚严,从不许她多管闲事。
更有甚者,还有人在背后蛐蛐她是“痴呆文妇”。
这次出手,本就是她的得意之作。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也算公私两便。
只因巽宫苏族跟离宫百里世家,本就不对付。
只要能让百里青烽不舒服,她家中的长辈就不会怪她多管闲事。
在这个时候,纪伯阳一句“女侠”砸下来,自是让她好感大增。
“这个纪师弟,禀赋一般,修为也一般,但眼光却是一等一的好。”
看着小纪道长远去的背影,秀丽少女的杏眼眯成了弯月的形状。
长得好看,说话还好听,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而沦为背景板的星冠、高冠二道,却只能无奈地对视一眼。
然后眼睁睁看着纪伯阳扬长而去,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怒骂一句:
“尔母婢!皮囊好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
鹰愁涧上,千仞危崖。
四周法舟环绕,星星点点,错落浮空,犹如众星拱月。
圣教门徒三五成群,或唤友呼朋,或指点谈笑。
于是虹光乱闪,映得半壁天穹流光溢彩。
再往高处去,便是二三十位真传盘踞的地界。
一座座星楼、云阙、辇驾,绕着高崖缓缓转动,犹如日月经天、井然有序。
虹桥飞架,往来不绝,尽是仆役女侍、黄巾力士,或捧玉盘,或擎金壶,仙酿蔬果、奇珍异馔,流水也似地递将上来。
相熟的远远举杯遥贺,亲近的便凑在一处推杯换盏。
笑语喧阗,好不热闹。
真个是:
千仞危崖悬法舟,星楼云阙绕空浮。
虹桥络绎仙珍至,一派繁华胜瀛洲。
但在这繁花似锦的景象当中,却又有无形的规则,令得所有人都不敢逾越半步。
圣教本就等级森严,世族当中更是如此。
每一位修士都依着家世、修为,找准自己的位置。
而最高处,
则为三尊道基真人独占。
三座飞宫鼎足悬空,各呈瑞彩千重。
居中一座,正是元化真人百里青烽的飞宫。
最为华美,亦最为喧赫。
一顶宝盖撑开,垂下祥云百亩。
飞宫稳坐其上,四壁缀满明珠、璎珞、琉璃灯盏,玳瑁嵌柱,珊瑚为栏。
彩珠悬檐,光华流转,照彻碧穹。
远望之,竟如皓月沉于青冥,玉宇出于云表。
端的是气象庄严,堂皇难言。
一个接一个的世族真传,排着队前来拜访。
这一场本该是为纪伯阳举行的真传小聚,俨然已经换了主角。
另一座飞宫当中,亦是颇为热闹。
上首主位坐了个三十岁上下,头发半黑半白的英俊男子。
一身七星道袍,显得气宇轩昂。
正是此中地主:妙一真人齐漱鸣。
两侧陪坐的都是昭衍一脉的俊彦,言语中不乏戏谑之意。
俨然一副置身事外,嗜血观众的姿态。
最后一座飞宫,却是门可罗雀。
阳山真人徐烈独坐其中,脸色比锅底还黑。
“尔母婢个戆卵,居然跟我玩前狼假寐这一套。”
徐烈大口大口地喝着闷酒,气得方言都出来了。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人奚落嘲笑的场景。
只因百里青烽不止装糖阴了他一手,而且把事做尽做绝。
本来他只是想占百里家一点便宜,压根就没准备张扬。
特意找妙一真人帮忙张罗,就是为了不留下话柄。
按照徐烈的计划,每一位参与此会的真传,都是事先打点好的。
保证纪伯阳可以有所表现,又不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百里青烽不止反应极快、极烈,而且还下手极黑、极重。
甚至连“真君符诏”都请了出来,用以隔绝气数、蒙蔽天机。
当徐烈反应过来,急忙杀到此处的时候。
一切都尘埃落定,整个场面也被百里青烽搞得大了十倍不止。
最要命的是:他还跟自家徒弟“失联”了。
如今师徒一脉,只得自己一人在此。
纪伯阳又明摆着赶不上趟,可不就是自己失了算计的铁证嘛。
百里青烽这是明摆着要踩着他这个老牌真人上位啊!
偏偏他还不能掀翻棋盘、拂袖而去,免得被人诟病他输不起。
顽童戏老叟,大意失荆州啊!
一想到这里。
徐烈心里又苦几分,猛地再灌一口酒。
一杯苦酒难入喉,吨吨吨吨吨吨吨。
百里青烽怎么这么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