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上府,摩天崖上。
大巍云阙曾经停驻的位置,俨然已经被一座八角星楼代替。
百里青璃坐镇其中,各路信使、管事穿行不绝。
纪伯阳孤悬敌后,她就是后方唯一的战略支撑,各种繁杂事务自是多不胜数。
包括但不限于情报传递、后勤支持、拉拢党羽,以及制造舆论、结交盟友等等。
毕竟圣教最不缺的就是明争暗斗,做人一定要靠自己。
而且小纪道长麾下也只有百里青璃能干这件事。
只因圣教内部骑士严重,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地位,你跟人家交流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是辛十四娘留守上府,必然是举步维艰。
而百里青璃却能打着百里家的旗号,在此中混得如鱼得水。
哪怕是想请见几位真人,也不会有什么阻碍。
求他们办事未必能成,但却不能不见。
否则就是在打百里家的脸,无端结下仇怨。
虽然以景真人的身份地位,倒也未必真有多怕百里家。
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端端的他也犯不上得罪人。
故而哪怕纪伯阳只留了百里青璃一人驻守上府。
但在极短的时间内,她就为自家老爷拉扯起了一套新的班子。
不一定很能打,但绝对都是循吏,可以驾轻就熟的处置各种事务。
其中固然有一部分,来自于百里家的“馈赠”。
但更多的却是太平上府当中,有意结交小纪道长的消息灵通人士。
不过两者的逻辑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见风使舵,见了兔子才撒鹰。
百里青璃曾经在家族中神憎鬼厌。
那是因为她的额度已经用尽,却仍然试图从别人身上白嫖好处。
但随着纪伯阳在太平上府打开局面,新的“额度”自然就“长”了出来。
而百里青璃便又成了值得投资和依靠的潜力股。
太平上府中这班老吏,也是一样的想法。
纪伯阳枯坐摩天崖,没有任何建树的时候,自然没人会向他靠拢。
但随着他闪击岭南,攻下黄沙大寨。
曾经的冷灶却是瞬间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尤其是前线战事不顺,更加凸显出了小纪道长的功绩可贵。
这已经不是奇货可居,而是当红炸子鸡了。
可以预见的是:随着各方情报的传开,纪伯阳必然会成为最受追捧的对象。
其他五位先锋的失败,更加映衬出了他的功勋殊胜。
甚至于,许多为了追求功绩的圣教修士,都会主动投向他这一方。
到时候百里青璃就不只是小纪道长的情报官了。
而是可以源源不断,向前线输送力量和资粮的后勤大总管。
这也是纪伯阳煞费苦心,也要搅黄前线攻势的重要原因。
除了让张远霄等人为他负重前行,吸引五仙教的火力之外,更主要的还是为了独占头功。
众乐乐不如独乐乐,吃独食才是王道。
与其提升自己,不如拖垮别人。
自己的成功固然可喜,但队友的失败却更能让他心旷神怡。
要么说室友打游戏锣鼓喧天我安然入眠,翻书声轻若蚊呐却让我寝食难安呢。
对此,负责具体执行的百里青璃,自也是心知肚明。
只不过在具体战报传来之前,她还不能提前有所动作而已。
“启禀夫人:八百里紧急传讯!”
正想着,一位管事便拿着金箭,快步流星的冲了进来。
百里青璃接过一看,面上顿时露出了沉重的肃容。
“绝龙岭上攻势受阻,双方死伤惨重,正印先锋玉罗刹重伤,这件事必须要立刻禀告府主。”
百里青璃振袖起身:“我要去向府主面陈,此事乃是绝密,你绝不可向任何人透露。”
那位管事闻言轰然应诺,眼中满是兴奋的决绝。
有些事能做但不能说,他就是干这个的。
毕竟要是这件事不迅速传开,又怎么能及时将胜果转化为力量,输送到岭南前线去呢?
牺牲他一个,幸福一大家。
作为家生子,他早已有相应的觉悟。
而且这本来就是瞒不住的大事,无非是早与晚的区别而已。
他就算不小心走漏的风声,也未必真会被追究责任。
但百里青璃承诺的好处,却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当然值得也必须要搏一把
!
…………
绝龙岭上,中军大帐。
龙蜈儿高踞上首,下方坐着几个形貌各异的道人。
当中唯一一个女修,满脸不耐烦的说道:“龙蜈儿,你神神秘秘把我们叫来,到底有什么事?”
只见她青丝绾云鬟,头戴银冠高耸,额前银蝶颤颤欲飞。
亮灿灿的项圈垂及胸前,腕上银镯相叩,环佩叮当。
一身五彩霞衣曳地,举手投足间银铃清响。
另外两个男修,也勉强有个人样。
一个是金肤玉面的金蟾儿,另一个是脑生反骨的赤尾儿。
“仙老已经堕落,一心想要用我们的命,搏一份道籍出身。”
龙蜈儿面色沉重:“我们必须另寻出路,否则迟早死无葬身之地,除非我等愿意给魔贼当狗!”
只可惜,它的精彩演技并无观众。
三人面面相觑,并无一人哽咽着说出那句“我们仙教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呢”。
反而是金蟾儿理直气壮道:“可是能做圣教的狗,本来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啊!”
龙蜈儿闻言面皮抽搐,竟是无言以对。
只因它已无法克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跟这种虫豸一起,怎么能搞好仙教!!!
“你,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龙蜈儿涨红了脸,良久后才颤颤巍巍的指着三人怒斥道:“我们杀得血债满身,跟魔贼仇深似海,你们居然还妄想给他们当狗?”
金蟾儿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师尊说这是投名状,也是加入圣教必须要交的税。
只要名列道籍,便会一笔勾销,这些人也不会再与我等同处一地,不存在什么报复的问题。”
说到名列道籍的时候,金蟾儿眼中的向往根本无法克制。
龙蜈儿被气得浑身哆嗦,嘴唇两边露出毒钩,好像要控制不住现出原形一样。
但它的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名列道籍是仙老的特权,我等注定要死在这一场劫数当中,这是早已写好的剧本。”
三人闻言皆是沉默,就连最慕圣教的金蟾儿,眼中都没了光。
只因它们都知道:龙蜈儿说的确实是实话。
但实话就应该说吗?再怎么话糙理不糙,可你这话也太糙了。
于是那彩衣女暴躁道:“有话就说,就屁就放,别踏马的东拉西扯。”
龙蜈儿冷笑来应:“反正我已经决定要投奔乱星海的碧波龙王,你们上不上船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