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冷若霜那病态中又夹杂着怒火的笑容。
张楚南很清楚,今天若无一个让她信服的理由,自已这对腿,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圣女大人,请看!”
话音未落,他体内灵力运转的方式陡然一变。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自他体内扩散。
原本隐约萦绕在他周身,那股属于剑修的凌厉与寂灭剑体的死寂气息,在这一瞬间,竟如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整个人的存在感,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稀薄、模糊、平凡。
前一秒,他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剑。
这一刻,他就成了一块路边随处可见的顽石。
更让青鸾瞠目结舌的是,张楚南身上那股属于筑基中期的浑厚灵力波动,竟直线下坠!
跌破筑基!
跌破炼气后期、中期……
最终,堪堪停在了炼气初期的门槛上。
一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虚弱的炼气境小修士。
“这……”
青鸾彻底懵了,下意识揉了揉自已的眼睛,以为心神被惑,出现了幻觉。
冷若霜那双暗红的美眸,也在此刻骤然收缩。
她抬着张楚南下巴的手指没有收回,一股属于元婴修士的磅礴神识,瞬间涌出,将张楚南从里到外扫了个通透。
然而,神识反馈回来的结果,让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震惊。
经脉驳杂,灵力稀薄,气海狭小。
最关键的是,他体内那本该存在的天生剑体与无上剑骨,消失了!
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感应不到!
怎么可能?!
冷若霜不信邪,一把攥住张楚南的手腕,更加精纯的元婴后期神识,蛮横地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可结果,还是一样。
混沌,模糊。
他的身体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浓雾笼罩,任凭她的神识如何强大,都无法窥探到真实。
“你这是……什么功法?”
冷若霜松开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已都未曾察觉的惊异。
“嬷嬷。”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一直静立一旁的朱蓉,浑浊的老眼闪过一道精光。
一股苍茫、古老、近乎与这方天地规则融为一体的恐怖神识,无声无息地降临。
这股神识没有冷若霜那般霸道,却温润如水,无孔不入,于细微之处探查着世间一切本源。
大乘期的神识!
张楚南只觉得自已的神魂都被彻底看透,从内到外都变成了透明。
然而,数息之后。
朱蓉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也浮现出一抹浓浓的惊骇。
她对着冷若霜,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小姐,老身……也看不透。”
一句话,让冷若霜的心神,彻底翻涌起来!
连大乘期的嬷嬷都看不透?!
张楚南见状,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得意,清了清嗓子,说道:“此乃神通,《虚灵敛息术》。”
“一旦施展,便可营造出虚实难辨的体质与灵根,并彻底隐藏自身修为。”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只要不是对我知根知底的人,哪怕是渡劫期的大能当面,也只会认为我是一个炼气期的废物。”
大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冷若霜看着他,心绪翻腾。
天生剑体,无上剑骨,现在又多了一门连大乘期都看不透的无上神通。
这个自已随手从杂役处捡回来的家伙,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没有追问这神通的来历,每个人都有自已的秘密,她冷若霜还不屑于去探查。
良久,她缓缓坐回主位,声音里的杀意与怒火已经散去,但依旧冰冷。
“还不够。”
“秘境争夺,最终凭的是实力。你再会隐匿,一旦动手,依旧会暴露。面对一群金丹修士,你毫无胜算。”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无论是青鸾还是朱嬷嬷,都听出圣女的语气,不自觉地软化了许多。
“圣女大人说的是。”
张楚南顺着杆子往上爬,立刻说道:“所以,光会躲还不行,还得跑得快!”
“我还有两门神通,一门《九霄踏虚步》,一门《缩地成寸》!”
“只要进入秘境,我便用《虚灵敛息术》将修为压制在炼气期,再稍作易容,混迹在人群之中,绝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等到【蛮骨花】出世,众人争夺之际,我便可利用两门身法神通,瞬间抢夺灵药,远遁千里!”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根本无法封锁空间!只要我抢到
手,他们连我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样一来,我们既可以毫发无伤地得到灵药,更重要的是,没有人会知道,这株【蛮骨花】是落入了您圣女大人的手中!”
这番话说完,大殿内落针可闻。
青鸾和朱嬷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意动。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以最小的风险,换取最大的利益,还顺便把圣女峰从这趟浑水中摘了出去。
冷若霜白皙如玉的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她承认,她心动了。
这个计划的成功率,远比派青鸾和玄鸢去硬抢要高得多。
可是……
她有两个顾虑。
一,张楚南身负剑体与剑骨,太过逆天,万一被人用特殊手段探查出来,以自已目前被封印的实力,根本无法跨越整个南疆去救他。若是引出那些活了万年的老怪物,自已根本保不住他。
二来……
她看着下方那个正一脸期盼望着自已的家伙,一个连她自已都觉得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要是……他借着这个机会,跑了呢?
从此天高海阔,再也不回这幽影宫了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疯狂滋生的藤蔓,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与窒息。
以禁制手段控制他?
不。
她冷若霜,不屑于用那种下作的手段去留住一个人。
这是她的骄傲。
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楚南跪在地上,心里七上八下。
他已经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了,这疯女人到底在犹豫什么?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准备再磕头求饶的时候。
主位之上,那道绝美的身影,终于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问了一个与秘境毫不相干的问题。
“张楚南。”
“你……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