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殷寻的怒喝在喉咙里还未滚完,他弟弟殷川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血线。
“哥,让我来!”
轰!
金丹圆满境的血煞魔气毫无征兆地炸开,腥臭的血浪瞬间吞没了整个花月楼大厅。
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修士,无论是寻欢作乐的客人还是扭动腰肢的舞女,脸上血色尽褪,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血巫殿!
这三个字,在南域等同于死亡的请柬。
“跑!”
“是血巫殿的疯子!”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死寂,整座大厅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桌椅翻飞,酒水泼洒。
无数修士状若疯魔,踩踏着彼此,向门口狼狈地涌去,生怕慢上一步,自已的神魂与精血就会成为那两个煞星的养料。
短短十数息。
喧嚣奢靡的大厅,人去楼空,只剩下对峙的四人,以及一地狼藉。
……
二楼雅间。
阮姨看着楼下混乱的场景,眉头紧锁,低声请示:“小姐,要处理掉他们吗?在我们地盘这般放肆。”
“不急。”
洛绾绾端起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划过,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饶有兴致地盯着楼下那个依旧顶着“熊猫眼”的“肾虚”青年。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随后看了一眼冷若霜。
“让姐姐的这位剑奴,吃点苦头也好。”
“他不是狂得很吗?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拿什么来狂。”
她顿了顿,传音给阮姨:“等他快被打死了,我们再出手,就当是……给师妹赔罪。正好,血巫殿的人在我合欢宗的地盘动手,明日去秘境入口闹事,我们也有了由头。”
一旁的冷若霜,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她那双清冷的凤眸里,烦躁与怒火交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个混蛋,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的底线上疯狂试探。
自已让他低调的话,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也好。
就让他吃个天大的亏,让他长点记性,没有绝对的实力,这般高调张扬,会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但她的神识,却早已化作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将楼下的殷寻、殷川二人死死锁定。
只要张楚南出现一丝真正的生命危险,她会立刻出手,将那两人碾成尘埃。
楼下。
张楚南松开了揽着苏夜舞的手,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抱歉,姑娘,情非得已。”
骤然脱离那个温暖而奇异的怀抱,苏夜舞竟清晰地感觉到,自已那颗万年不变的剑心,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剑,默默退后了几步。
那双清亮如寒星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定了张楚南的背影。
“小子,敢挑衅我们血巫殿,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殷川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他每踏出一步,周身的血煞之气便浓郁一分,那腥臭刺鼻的气味,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提炼而出,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腐蚀殆尽。
张楚南没有理会他的叫嚣,手腕一翻。
那柄漆黑如墨、散发着幽冷气息的【幽冥蚀骨剑】,悄然在手。
“还敢拔剑?”
见张楚南非但不求饶,反而亮出兵器,殷川彻底被激怒了。
“给我死来!”
他身形一闪,五指并拢成爪,指尖弹出半尺长的血色厉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掏张楚南的心脏!
爪风未至,那股浓郁的血煞之气便已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丝线,侵蚀而来。
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击,张楚南不退反进!
“嗡!”
他体内的纯阳圣体轰然运转,金色的气血之力如同大日初升,瞬间将所有侵袭而来的血煞之气蒸发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他脚尖在满是狼藉的地面上轻轻一点。
【九霄踏虚步】!
他的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又似一道捉摸不定的鬼影,在原地留下一串模糊的残影,以一个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轨迹,侧身躲过了殷川的夺命一爪。
与此同时,他右手手腕一抖。
幽冥蚀骨剑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剑尖如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递出,直指殷川的眉心!
快!
快到极致!
从躲闪到反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殷川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只有筑基初期的病秧子,竟然有如此恐怖的速度和反应!
来不及思考,他凭借战斗本能,腰部猛地一扭,强行偏过头颅。
“嗤!”
剑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串妖艳的血珠。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从他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火辣辣的剧痛混杂着冰冷的死寂剑意,在他脸上传开,殷川暴退数丈,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看着指尖的殷红,眼中写满了荒谬与不可置信。
自已一个金丹圆满的强者,竟然被一个筑基初期的蝼蚁,在第一个照面就破了相?
“有点意思。”
张楚南挽了个剑花,脸上那副“肾虚”的惨白,与此刻眼中燃烧的凛冽战意,形成了强烈到诡异的反差。
他没有动用【缩地成寸】。
好不容易逮到两个金丹圆满的沙包,正好用来磨练一下自已晋升金丹初期后的实战能力。
二楼雅间内,洛绾绾脸上的玩味笑容微微收敛,多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而她身旁的冷若霜,依旧面无表情,但那攥着裙角、指节发白的手,却悄然松开了几分。
远处,苏夜舞的美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彩。
她怀中的灵犀剑,发出愈发急促兴奋的剑鸣,仿佛在催促主人下场。
那股从张楚南剑招中透出的、带着毁灭与终结意味的寂灭剑意,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她死死压制住拔剑的冲动,目光灼灼地看着张楚南,仿佛在欣赏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哥!这小子不对劲!”
殷川感受着脸上那股正在蚕食自已生机的剑意,对着一旁掠阵的殷寻嘶声大吼:“他不是筑基初期!!”
“废物!”殷寻怒骂一声,却并未立刻动手,只是催促道,“快点解决!别耽误了公子的事!他要是发起火来,我们俩都得被炼成血奴!”
听到“公子”二字,殷川眼中闪过一抹深入骨髓的惧色,随即变得更加疯狂。
“血煞魔爪!”
他双爪齐出,漫天爪影瞬间笼罩了张楚南周身所有要害,血光翻涌,杀气冲天。
张楚南冷笑一声,脚踩【九霄踏虚步】,身形在密不透风的爪影中穿梭,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落叶,看似凶险万分,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所有攻击。
他的剑,则在每一次闪避的间隙,以最刁钻、最狠辣的角度刺出。
寂灭·万物!
剑意引动,殷川只觉得周身的护体魔气,在对方那诡异的剑锋下,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每一次碰撞,都会被削去一大块,连带着自已的生机都在枯萎。
久攻不下,反被压制!
殷川彻底慌了。
“哥!救我!他的剑意有古怪!”
“现在才想找帮手?”
一道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晚了!”
【神通:缩地成寸】!
殷寻只见眼前一花,那个一直被弟弟压着打的青年,身影瞬间从漫天爪影中消失。
不好!
他刚要开口提醒,却已经迟了。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殷川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低下头,看着一截漆黑的剑尖,从自已的胸口透出。
那剑尖之上,萦绕着一股死寂的灰色气流,正疯狂地吞噬着他体内的生机与精血。
“弟……弟弟!”
殷寻目眦欲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咆哮。
他眼睁睁地看着张楚南的身影在殷川身后浮现,然后面无表情地,拔出了那柄贯穿了弟弟心脏的魔剑。
殷川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下,眼中还残留着无尽的惊恐与不甘。
“我杀了你!”
殷寻彻底疯狂了,全身血气冲天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一记包裹着滔天魔焰的重拳,撕裂空气,悍然轰向张楚南的头颅!
张楚南看都未看,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再次消失。
轰!
殷寻势大力沉的一拳,狠狠砸在了空处,狂暴的拳劲将地面轰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碎石四溅。
他一击落空,却再也顾不上去追杀张楚南,而是踉跄着扑到弟弟身旁,将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抱在怀里。
“弟弟……弟弟!”
他颤抖着手,想要堵住那个不断涌出黑血的窟窿,却发现弟弟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飞快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