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撕裂天穹,朝着天际线的尽头亡命飞遁。
血屠那怨毒到极致的嘶吼,仍在山谷间回荡不休。
另一侧的战局,也因此戛然而止。
阮姨发出一声冷哼,身形如一缕青烟,直接绕开了那动作变得僵硬呆板的血巫傀儡。
她一掌拍出,看似轻柔无力,却精准地印在了傀儡的后心。
“砰!”
一声闷响。
那具足以让任何合体期修士都感到棘手的血巫傀儡,周身缭绕的血煞魔气如烟云般溃散。
它那坚不可摧的魔躯之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最终轰然解体,化作一地失去灵性的碎块。
可当阮姨的视线扫向地面,眉头却微微蹙起。
本该重伤濒死的蛊痂老怪,已然消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张薄如蝉翼的诡异人皮,酷似蛇蜕,在风中轻轻摇曳。
显然,这老怪物也动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金蝉脱壳秘术,逃了。
冷若霜对此却毫不在意。
她的身影早已出现在场中,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玄鸢的手腕上。
一缕精纯至极的玄阴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她本意是想用自身灵力护住玄鸢那岌岌可危的心脉。
然而,灵力入体的瞬间,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神情第一次剧变。
她感受到的,并非预想中的死寂与破碎。
而是一股……温润如玉,却又浩瀚如海的生命力!
这股力量如同初春消融的溪流,正温柔地、坚定地流淌在玄鸢体内,滋养着那些寸寸断裂的经脉。
就连那几乎要溃散的神魂,都被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柔和光晕包裹着,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重新凝聚,变得稳固。
这……怎么可能?!
冷若霜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猛地抬起头。
视线如两柄最锋利的冰剑,瞬间锁定在了一旁正搓着手、满脸担忧的张楚南身上。
张楚南被她这眼神看得浑身一个激灵,脑子里警铃声响彻云霄。
完犊子了!
圣品丹药的药效太逆天,被这冰块脸发现了!
这玩意儿要是暴露出去,别说尸傀宗了,怕是整个大陆的大能都得把我抓去切片研究!
怎么办?怎么忽悠过去?
他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脸上却瞬间切换到了“委屈无助”模式。
刚刚才止住的眼泪,“唰”的一下又涌了出来。
配上那对完美对称的熊猫眼,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圣……圣女殿下……”
他声音哽咽,连滚带爬地凑了过去。
“玄鸢姐她……她怎么样了?她还有救吗?呜呜呜……她是为了救我,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死不了。”
冷若霜的声音冰冷如铁,直接打断了他的影帝级表演。
她的视线依旧像钉子一样钉在张楚南脸上,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这副皮囊下揪出来审问。
刚才,只有他一个人守在玄鸢身边。
这等堪称起死回生的神效,绝非凡品丹药所能企及。
“你,”冷若霜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刚刚,给玄鸢喂了什么?”
“啊?”
张楚南茫然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纯真”与“无辜”,活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圣女殿下,属下……属下就是把您之前赏赐的那些疗伤丹药,一股脑全给玄鸢姐喂下去了啊。”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里掏出好几个玉瓶,双手颤颤巍巍地奉上,表情诚恳到了极点。
冷若霜的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
这些丹药她当然认得,都是些玄阶货色,是在张楚南离宗时,她放在储物戒里给他备用的。
里面丹药根本没有重塑经脉,恢复神魂。
难道……真的是自已想多了?
“咳!”
张楚南见她神色变幻,生怕再被追问下去,立刻干咳一声,用尽毕生演技,强行转移话题。
“圣女殿下,那个叫血屠的王八蛋,跑得也太快了吧!他用的到底是什么邪术?”
他这番恰到好处的“没见识”,总算将冷若霜的思绪从丹药上拉了回来。
她收回那审视的目光,语气恢复了淡漠:“血巫殿禁术,《血影遁身术》。”
“此术需燃烧自身九成精血,舍弃肉身,将一缕残魂遁走,于事先预留的命魂血胎中重生。代价,是修为跌落一个大境界。”
“卧槽!”张楚南脱口而出,满脸震惊,“那不就等于白捡一条命?这也太赖皮了吧!”
“赖皮?”
一阵娇媚入骨的轻笑声传来。
洛绾绾摇曳着动人的身姿走了过来,那双桃花眼斜睨着张楚南,带着几分玩味的戏谑。
“小家伙,多一条命的机会,对别人是天赐之幸,可对他血屠而言,却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她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带着一丝残忍的寒意。
“血巫殿内,奉行的是最残酷的丛林法则。十大血子之位,能者居之,败者食尘。他从炼虚中期跌落到化神,不知有多少饿狼盯着他曾经的位置,想将他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他若当个缩头乌龟,永不回宗,或许还能苟活。可一旦回去,迎接他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挑战与暗杀。直到,他被新的血子踩着尸骨,成为别人上位的垫脚石。”
张楚南听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魔道,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
就在此时,九天之上的虚空,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朱蓉嬷嬷的身影从中缓缓落下。
她的面色略显苍白,显然刚才的战斗消耗不小,但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势却丝毫不减。
她随手向下一抛。
一条血淋淋的断臂,翻滚着坠落在地。
那断臂之上,还残留着一丝让天地法则都为之颤栗的大乘道韵。
“小姐,抱歉。”
朱蓉嬷嬷的语气带着一丝懊恼与自责。
“老身无能,让炼魂翁那老鬼自断一臂,逃了。”
“嬷嬷不必如此。”
冷若霜立刻起身,扶住朱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情。
“炼魂翁成名数千年,保命的底牌不知凡几。您能斩他一臂,已是天大的战果,足以让他元气大伤,百年内不敢再露面。”
安抚好朱蓉,冷若霜转向洛绾绾,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诚。
“绾绾,这次,多谢。”
“姐姐跟我就不必说这些了……”
洛绾绾刚想凑上去撒个娇,却被冷若霜抬手制止。
“玄鸢金丹破碎,根基受损,我必须立刻带她回宗门疗养。”
她看着洛绾绾,眼中划过一丝歉意。
“不久之后,是我天魔圣宗的内门大比,届时你来观礼,我再好好谢你。”
“一言为定!”
洛绾绾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笑得如百花盛开。
“姐姐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到!”
约定已定,事不宜迟。
冷若霜对着张楚南命令道:“把玄鸢抱起来。”
“是,圣女殿下。”
张楚南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中的玄鸢横抱而起。
少女的娇躯温软,带着一股淡淡的幽兰体香,让他心神微微一荡。
可当他看到怀中人那苍白如纸的俏脸时,心中又泛起一阵刺痛。
朱蓉嬷嬷不再多言,枯瘦的手掌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空间如同一块脆弱的画布,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裂缝之后,是星河流转的无垠虚空。
冷若霜最后看了洛绾绾一眼,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带着张楚南,一步踏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裂缝缓缓闭合,将所有气息尽数吞没。
原地,只剩下洛绾绾与阮姨主仆二人。
“圣女。”阮姨上前一步,轻声问道,“我们是否也该回宗了?”
“不急。”
洛绾绾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她走到刚才玄鸢躺过的地方,伸出纤纤玉指,捻起一撮尘土。
那尘土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极致,却精纯到让她都感到心惊的药力。
她将尘土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随即,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洞悉一切的幽光。
“阮姨,你说……”
“一个金丹破碎、神魂将散的必死之人,能在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里,就稳住伤势,甚至开始自行愈合。”
“这,可能吗?”
阮姨神色一凛,陷入了沉思。
洛绾绾轻笑一声,将指尖的尘土吹散。
她的目光望向冷若霜等人消失的方向,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玩味。
“姐姐刚才走得那么急,恐怕也是怕我发现什么吧……”
“你的这位小剑奴……藏着的秘密,可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呢。”
“走吧,阮姨,正好师妹在蛮城,她不是想和姐姐剑奴练剑吗?刚好陪我一同去天魔圣宗观礼。”
“姐姐,我早晚会把你那个剑奴的秘密,一个一个,全都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