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皇城三十里外,落雁峰巅。
山风猎猎,夜色已然笼罩群山。张楚南搂着冷若霜,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坐下。
他顺势让冷若霜靠在自已胸前,抬手指向下方漆黑的山谷,满脸写着“快夸我”。
“殿下,看那儿。”张楚南得意洋洋地说道,“当初南王造反,这山谷里藏了三千金丹叛军。小爷我当场化身正义铁拳,一拳一个小朋友,让他们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社会的毒打。‘南域正义之光’的威名,就是从这儿打响的!”
冷若霜静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熟练的吹嘘,嘴角弯了弯。
“嗯。”她轻声应答,“不过这老天还真是不长眼。你这一肚子坏水、行事毫无底线的混蛋,居然能修出儒家的浩然正气。”
“殿下冤枉啊!”张楚南立刻叫屈,满脸痛心疾首,“什么叫一肚子坏水?我张楚南憨厚老实、冰清玉洁,这可是全南域公认的事实!”
“是吗?”冷若霜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定定看着他,眼底倒映着漫天星辰。
就在张楚南以为她又要拔刀的时候,她却重新靠回他胸口,声音轻柔如风。
“不过,混蛋……你虽然坏,但本宫喜欢。”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一道天雷,直击张楚南的心脏。他猛地倒吸一口气,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我的妈!不怕病娇魔女发病,就怕病娇情话,杀伤力简直比磕圣品丹药还上头!
“殿下,你这算是……表白吗?”张楚南咧开嘴,笑得像个得了天大便宜的土匪,搂着她纤腰的手臂猛地收紧,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
冷若霜没有反驳,大方地任由他抱着。
山巅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只有风声在两人耳畔穿梭。
许久,冷若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沧桑。
“一百多年前,正魔大战开启,我父母战死域外沙场。师傅在死人堆里,救下了刚满三岁的我。”她语气平缓,像在述说别人的故事,“她发现我是万年难遇的玄阴寂灭体,便收为亲传弟子。”
张楚南收起嬉笑,静静聆听。
“师傅对我倾尽所有,我十三岁便突破化神。”冷若霜眼帘微垂,周身散发出一丝寒意,“那时的我,心中只有恨。恨满嘴仁义道德的正道,也恨自私自利的魔道。”
“突破化神后,我杀了三年。入目之人,无论正魔,皆为剑下亡魂。‘魔女’的称号,也是从那时候传开的。”
冷若霜顿了顿,语气恢复平静:“后来,师傅怕我被杀戮吞噬,强令我离开域外战场。”
“朱蓉嬷嬷带我回到幽影宫。那座空荡荡的宫殿,只有我们两人。没有了杀戮,我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不是闭关就是发呆。”
“嬷嬷见我如此,便带我离宫历练。在十万大山,我第一次遇见了绾绾。”
听到这儿,张楚南眉头一挑,嘴贱的本能又发作了:“额……然后殿下你就被那只妖女一眼误终生,从此被死死缠上了?”
冷若霜没好气地伸出手,在他腰间软肉上狠狠拧了一圈。
“嘶!”张楚南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呲牙咧嘴,却硬是不敢吭声。
“也是从那天起。”冷若霜松开手,语气透着一丝无奈,“她得知我在历练,便死皮赖脸地缠着。那时我根本不懂她的小心思,只觉得这丫头话多,吵得心烦。”
“可是……她那时的样子,活泼、肆意。”冷若霜眼底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烦人的同时,我竟有些羡慕。慢慢的,我居然习惯了她的存在。我们一起历练三年,走遍大陆五域,期间陆续救下了青鸾她们。”
这是张楚南第一次在冷若霜脸上,看到那种对友情的真挚眷恋。他这才明白,为何她嘴上嫌弃洛绾绾,却总是对她一次次包容。
然而,冷若霜嘴角的笑意仅仅维持了三息,便彻底消失。
“可是好景不长。”她声音变得艰涩,“在北域和寒月宫那个女人打了一架后,嬷嬷找到我,说师傅回宫了,时日无多,要见我最后一面。”
“我当时如遭雷击,心神大乱,立刻就要回宫。”冷若霜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就在那时,绾绾兴高采烈地向我告白。我满脑子都是师傅的生死,对她的告白只觉得荒谬,说话……极重。甚至对她拔剑,让她滚。”
张楚南听到这,忍不住叹了口气,开口打圆场:“都过去了。那妖女对殿下你才是真爱。你拒她千百遍,她依然待你如初恋。”
冷若霜闻言,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扭过头,目光狡黠地看着张楚南:“怎么?我们的‘南域第一深情’吃醋了?连个女人的度量都比不了。夫君,你不行呀。”
“不行”两个字一出,张楚南的血压“蹭”一下直冲天灵盖!
【殿下!你怎么
也学坏了!】
张楚南死死咬着牙,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偏偏这女人说的是事实!洛绾绾那妖女男女通吃,对冷若霜的爱甚至比对自已还多,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看着张楚南这副吃瘪又发作不得的憋屈模样,冷若霜再也忍不住,清脆的笑声在山巅传开。
【难怪这混蛋平日里总喜欢用言语挤兑人。原来看着对方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感觉真的挺好。】
张楚南深吸两口气,强行咽下这口恶气,赶紧转移话题:“那殿下回宫之后呢?”
笑声收敛,冷若霜的神色瞬间变得忧伤。
“回到宫中,”她直视着前方的虚空,声音发紧,“师傅直接向我讲述了幽影宫最大的秘密,以及每代宫主的责任。”
“她说,百年正魔大战提前结束,是因为中州裁决殿的上任殿主,闭关三千年后,突破了渡劫圆满。”
张楚南瞳孔骤缩。超越渡劫!这方天地根本承受不住!
“他突破,意味着天道苏醒,留给师傅的时间不多了。”冷若霜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她要完成幽影宫的使命,也要选定下一任继承者。”
“师傅带我去了封印之地,将历代宫主的传承尽数封印在我体内。”冷若霜眼眶泛红,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三个月后,我就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她燃烧神魂和肉身,以身补道,飞向那片破碎的苍穹。”
“而最讽刺的是!”冷若霜咬牙切齿,眼底重新燃起冰冷的恨意,“四周无数圣地的掌权者就站在不远处。他们看着师傅赴死,没有半分感激!他们眼中只有理所当然,仿佛我们幽影宫世世代代的牺牲,就是天经地义!”
张楚南沉默了。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废话,而是用力收紧双臂,将冷若霜死死按在自已胸口,试图用自已的体温,驱散她身上的寒意。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坚实力量,冷若霜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师傅死后,我回到幽影宫。整整一百年,我再也没踏出过宫门半步。”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张楚南,抬起双手,轻轻捧住他那张平凡却刚毅的脸庞。
“我本已接受命运,准备在这囚牢中默默等待,直到以身补道的那一天。”冷若霜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嘴角却绽放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
“直到遇到了你。”
“你打破了我枯寂百年的囚牢。”
“你让我开始不甘心接受这既定的命运。”
“你融化了我彻底冰封的心。”
她深深凝视着张楚南的眼睛,一字一顿:“谢谢你,夫君。”
看着这张挂着泪痕的绝美脸庞,听着这句承载了百年孤独的道谢,张楚南捧起她的脸,眼底燃起滔天狂意。
“殿下,从今往后,你不是一个人。我陪着你。”
“什么狗屁使命,什么狗屁责任,都去他妈的!天道要你死,我就逆了这天!那些高高在上的圣地要你死,我就屠了他们满门!”
“谁敢再让你流一滴泪,我不光杀他,连他家祖坟都给他扬了!”
冷若霜被他这霸道至极的宣言震得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那你岂不成了魔头?”
“不。”张楚南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声音沙哑而坚定,“我是你的魔男。你是魔女,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闻言,冷若霜再也绷不住,热泪滚滚而下。
“夫君……吻我。”
这还说什么?
张楚南低头,以最霸道、最炙热的姿态,重重吻上了她的红唇。
夜风卷起两人的衣摆。这一吻,是彼此的心,也是永恒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