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湖上,湖水澄明如镜,微风一过,荡起千叠柔波。
先前还剑拔弩张的小筑,此刻竟升起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厨房内,玉霄本想亲自下厨,为这场临时的家宴添彩,却被苏清禾主动接过了所有活计。
她动作娴熟,无论是处理灵兽肉,还是切配仙植灵蔬,都井井有条,一看就是此道好手。
冷疏月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寻常食材在苏清禾手中变幻,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新奇。
她乃无垢剑体,自小便服用辟谷丹,从未沾染过凡俗烟火,对“吃”这件事完全没有概念。
见苏清禾手法熟练,她心中竟升起一丝明悟:难道,这也是姐姐修炼的一环?
“姐姐,我来帮你。”
冷疏月兴致勃勃地加入,然后,厨房的灾难便开始了。
她拿起一把菜刀,想学着苏清禾的样子切灵菇。结果力道没控制好,“咔嚓”一声,寒玉打造的案板,直接被她干裂了。
苏清禾让她帮忙摘点青菜,她剑指一划,一道微型剑气扫过,一筐青菜瞬间碎成了末末。
玉霄让她帮忙拿点盐,她能精准地递过来一罐糖。
一时间,玉霄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庞上,额角都忍不住轻轻跳动。
苏清禾见状,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拉过冷疏月,化身知心姐姐,从认识柴米油盐酱醋茶开始,耐心为她讲解。
“圣女你看,”她指着锅中用小火慢炖的灵兽肉,柔声说道,“我们修炼,其实也像这般,需得小火慢炖,戒骄戒躁。红尘炼心,不只是去经历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品味这人生百态,对打磨剑心,亦有奇效。”
冷疏月听得入了神,只觉眼前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萦绕心头,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她忽然抱住苏清禾的手臂,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姐姐,谢谢你!你对剑道的理解,比疏月要透彻!以后,疏月可以常来找姐姐论剑吗?”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苏清禾略有些不适应,但还是温和地点了点头:“只要圣女不嫌我剑道理解浅薄,随时可以。”
“姐姐应该称呼我为妹妹!”冷疏月认真纠正,随即又道,“谁说姐姐剑道理解低了?你刚才教疏月的这些,师父他都从未和疏月提起过。剑道万千,疏月觉得,姐姐对剑道的某些理解,甚至不弱于他老人家。”
苏清禾闻言,只得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转移了话题。
凉亭内,张楚南一边喝着茶,一边对着厨房方向指指点点,嘴里发出“啧啧”的讥笑声,斜眼看着对面的杨无敌。
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这样,还好意思收徒?连柴米油盐都教不好!
杨无敌被他看得一阵气结,偏偏又无法反驳。
冷疏月是无垢剑体,心澄无尘,他生怕俗世浊气污了她的剑心,从小便让她服用辟谷丹,这确实是自已失责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他看着厨房里两个女儿,一个心思单纯,一个沉稳通透,刚好互补。
剑宗当大兴啊!
想到这,杨无敌心中那点怨气早已烟消云散,就连看张楚南这张欠揍的脸都顺眼了几分,甚至对他刚才称呼“老登”都不在乎了。
【嘿,这老六笑得这么猥琐,不会又在算计小爷吧?】
张楚南见杨无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心中反而警惕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粉雕玉琢的身影,从冷疏月肩头飞起,落在了玉霄的肩上。
正是那蠢萌剑灵霜汐。
“霄姨姐姐,我就说食物要煮熟了才能吃吧!”霜汐邀功似的说道,“上次那个大傻子,逼着人生吃,果然就是个大傻子!”
“噗——”
刚喝了口茶的张楚南,当场喷了出来,被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
【靠!白痴你可别搞我啊!你要是再多说几句,小爷我张郎的马甲不就暴露了?!】
怕什么来什么。
玉霄果然来了兴趣,好奇问道:“小霜汐,什么吃生的?”
见玉霄主动问话,霜汐高兴坏了,竹筒倒豆子般,将当初遇到一个叫“张郎”的儒家弟子,逼着一群山匪生吃原味马匹大肠刺身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讲完,她还一副“我是大聪明”的模样,总结道:“霄姨姐姐,你说那人是不是大傻子?明明要煮熟才能吃的东西嘛!”
玉霄哭笑不得,她自然听出这是在惩治恶人。
然而,霜汐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小院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对了对了!”霜汐又想起什么,补充道,“那个大傻子,还说要和主人姐姐探讨人类起源的奥秘,还要和主人姐姐抵足而眠呢!”
话音落下。
空间,死寂一片。
杨无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一掌拍向湖面!
轰——!>漫天湖水炸开,又被无形之力控制,未曾溅湿小筑分毫。
“放肆!哪个狗东西敢这么调戏本座的宝贝女儿!他找死!”杨无敌猛地站起身,渡劫大能的怒火,让整片天地都为之失色,“月儿!告诉为师,此子在何处!本座现在就去劈了他!”
【居然敢调戏本座单纯至极的女儿,当有取死之意!】
凉亭一角,张楚南瞬间将头埋到了桌子底下,拼命降低自已的存在感。
【完犊子了!白痴剑灵!小爷与你不共戴天!】
眼见师父暴怒,还要去劈了“张郎”,冷疏月急忙从厨房跑出来,解释道:“师父息怒!您误会张郎了!张郎所说的‘抵足而眠’,是想与疏月彻夜坐而论道!而‘探讨人类起源的奥秘’,则是要共同探讨万物生化的至高理法!他的话,让疏月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听着这明显瞎扯的话,杨无敌以及刚走出来的玉霄和苏清禾,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努力把自已缩成一团的张楚南身上。
一样的胡扯风格,还有那让人无语的名字……张郎?
张楚南察觉到三道视线,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傻萌的笑容:“你们……看着蛋蛋做甚?蛋蛋脸上,有花吗?”
杨无敌看着他,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小子,你们张姓,近来真是人才辈出啊。不知你可认识这位……张郎?”
不等张楚南说话,冷疏月神情忽然低落下来:“可惜,张郎已经死了。疏月还未报答他的大恩,也未能与他抵足而眠,畅谈大道……”
【死了?】杨无敌眉头先是紧皱,随即舒展开来,【哼!死了好!敢打本座女儿的主意,就这么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而一旁的苏清禾,眉头却越皱越紧。
张郎?儒家弟子?
她瞬间想起,当初自已在山谷黑化,以为张蛋死了,伤心欲绝之际,冷疏月曾问过自已:“你见过一个叫张郎的儒家修士吗?”
儒家……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在张楚南身上。
他刚出现时,不就是以儒家弟子的身份吗?
张郎?张蛋?
苏清禾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病态的疯狂之色,她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张楚南走去。
“张蛋?还是……我该叫你,张郎?”
“你还真是……将清禾玩弄于股掌之中啊。我早该想到的,能在合体期地龙兽的口中活下来,还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觉,怎么可能是金丹修为!”
冷疏月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狂喜,满怀期待地看着张楚南。
杨无敌的目光也沉了下去,脸上怒意浮现,仿佛只要张楚南一点头,他的雷霆之怒便会立刻降临。
一个目光期待,一个随时准备清理门户,一个马上又要黑化暴走。
张楚南求助似的看向玉霄,却只看到一个“弟弟抱歉,姐姐爱莫能助”的无奈眼神。
【救命!三个锅盖揭一个,这把高端局我真接不住啊!】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小爷上大招了!】
“啊——!”
张楚南突然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
“好痛!我的头好痛!我脑子要炸了!啊……不行了……我要晕了……”
这波操作,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闪断了腰。
他双眼一闭,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朝着一旁倒去。
苏清禾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他身边,一把扶住他,脸上的黑化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担忧:“蛋蛋!蛋蛋你怎么了?”
神识一扫,发现他只是晕了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凉亭内,杨无敌的嘴角疯狂抽搐。
【草!气煞本座了!世间怎会有如此无耻之人?!】
苏清禾小心翼翼地抱起张楚南,对着杨无敌遥遥一拜:“义父,蛋蛋晕了,我先带他回去了。”
说完,不等杨无敌回应,便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
她不敢再将张楚南留在这里。多待一秒,都可能被别人抢走。
张蛋,是她的。
冷疏月看着苏清禾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会是你吗,张郎?】她也对着杨无敌行了一礼,告辞离去。
热闹的小院,瞬间恢复了安静。
杨无敌长叹一声,一屁股坐了回去,神情说不出的哀愁。
“本座这两个女儿,看来,都要栽在这臭小子手里了。”
玉霄来到他身边,为他续上一杯茶,轻声笑道:“怎么?这就开始为女儿担心了?你现在不应该担心,蛋蛋是不是儒家弟子吗?”
“哈哈,霄儿,你还是在试探我,怕我对那臭小子不利。”杨无敌大笑起来,“儒家弟子?就凭那群酸腐文人,也配培养出如此人物?况且以这小子的性子,你觉得那群酸儒能忍受得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霄儿,昨日本座便让剑司去查了这小子的来历。如此剑道天赋,绝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霄儿,你可知,这小子入剑城后,第一时间去的是何处?”
玉霄看向他,美眸中带着一丝疑惑。
杨无敌放下茶杯,一字一顿地说道。
“剑城,若幽客栈。”
玉霄端庄温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愕”的神情,身体甚至微微一震。
“无敌,你的意思是……蛋蛋,是幽影宫的人?”
杨无敌没有说话,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盯着平静的湖面。
【张蛋……不管你是谁的人,只要你敢让本座的女儿伤心,上穷碧落下黄泉,本座……必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