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桀桀桀”的笑声,听着就让人想连夜扛着火车跑路,更别提其中蕴含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劲儿,直接把周围看热闹的修士吓得一哆嗦,当场作鸟兽散。
突然,一根枯树枝戳了戳张楚南的脸颊。
霜汐不知何时又变回了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她一手叉腰,一手举着树枝,满脸担忧地仰头问向身旁的冷疏月:“主人姐姐,大傻蛋他……不会被打坏了吧?你看他笑得好奇怪,会不会变得更傻了呀?”
这白痴剑灵的操作,让张楚南脸上的颠笑瞬间僵住,嘴角一抽。
【傻蛋?小玩意儿,小爷今天非得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然而不等他行动,冷疏月竟真的把霜汐的话听进去了,上前一步,伸出微凉的玉手,轻轻贴上张楚南的额头,琉璃般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关切:“张郎,你……没事吧?”
额头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张楚南整个人都僵住了。
看着眼前这天然呆的担忧眼神,他心底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地就熄了。
【算了,刚才那笑声确实有点像反派,吓到小朋友了。】
“我没事,疏月。”他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只是想到了一些高兴的事,有点兴奋。走,我们去给某个需要帮助的人,做个小小的‘手术’。”
话音未落,他顺手拉起冷疏月的手腕,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手腕被温热的大手包裹的瞬间,冷疏月脑瓜子“嗡”的一声。
紧接着,“砰、砰、砰”,她的心跳声如擂鼓,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快。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整个心房。
与她心意相通的霜汐,小小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好奇地问道:“主人姐姐,你的心为什么跳得这么快?里面好像有好多小鸟在唱歌,汐汐从来没有感受过你这样呢。”
张楚南闻言,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只见冷疏月不知何时已低下头,雪白的脖颈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粉晕,那平日里清冷如月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弧度大得快要翘上天际。
张楚南这才反应过来,自已居然还拉着人家的手。
掌心传来的触感,细腻、温润,如上好的暖玉,竟让他产生了一丝舍不得松开的念头。
就在这时,霜汐那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求知的困惑:“主人姐姐,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呀?是因为大傻蛋没有被打坏吗?还是……你被大傻蛋拉着,被他的傻气传染,也变傻了?”
“噌!”
张楚南嘴角的肌肉狠狠一抽,默默地松开了手,然后深吸一口气。
【我忍你很久了!究极猪队友!小爷的道心迟早要被这白痴玩意儿干碎!】
手心一空,冷疏月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她抬眸,看了一眼自已肩膀上兀自不觉的霜汐,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家伙……有点多余。
***
两人继续向剑林深处走去,气氛却莫名变得有些微妙。
张楚南总感觉背后有道目光,跟小猫爪子似的,挠一下,就跑,再挠一下,又跑。
他一回头,果不其然,冷疏月正飞快地扭过头去,假装看风景,但那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和染上一层薄粉的耳根,简直是大型此地无银三百两现场。
看得张楚南心里直打鼓。
【少女,你别这样,哥顶不住啊!你那个黑化姐姐的警告还言犹在耳,再看下去,小爷怕是真的要和你姐妹相称了!】
张楚南只能假装看不见,默默加快了脚步。
随着深入,周遭的争斗愈发激烈。修士之间为了一株灵药、一节锋木,拔剑相向,血溅五步。亦有队伍联手,猎杀着林中强大的妖兽,剖取兽丹。
张楚南二人对此毫无兴趣。
这些最高不过地阶的灵材,化神境的妖兽,他根本看不上。
至于冷疏月,此刻她的眼中、心中,除了身前那个平平无奇的背影,再也容不下他物。哪怕看到有剑宗弟子在争夺中落入下风,她也只是淡淡一瞥,心湖不起半点波澜。
张楚南被冷疏月看得有些发毛,现在只想找到那个跑路的陆狂,好赶紧做完“手术”,转移自已的注意力。
可这秘境自成法则,神识被压制得厉害。以他合体期的神魂,探查范围也不过十丈。哪怕是已入大乘的冷疏月,也无法超过百丈。
追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两人都出了万虚剑林,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广袤的石原出现在眼前,却依旧不见陆狂的踪影。
“呸!”张楚南郁闷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这傻叉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这片石原,便是秘境中层——千纹石原。
整片大地铺满了大小不一的天然剑形奇石,石身之上,遍布着玄奥的天然纹路,散发
着各不相同的剑意。不少修士正盘坐在奇石之下,闭目凝神,试图从中领悟。
张楚南开启【破妄神瞳】,一眼扫过。
这些剑石不仅蕴含剑意,更记录了许多残缺的剑典剑招。但他只是扫了几眼,便瞬间失去了兴趣。
最高不过地阶的剑典,垃圾。至于剑意,跟自已圆满级的寂灭剑体比起来,更是云泥之别。
两人继续前进,刚走到一条小溪流前,一名身穿剑宗弟子服饰的青年,脸色惨白地从远处踉跄奔来。
“咳咳……圣女殿下!”那弟子看到冷疏月,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我们……我们遭遇了合体后期的石甲剑犀,死伤惨重……还请圣女殿下,速速驰援!”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地。
然而,冷疏月却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清冷的眸子只是看着张楚南,对那倒地的弟子视若无睹。
不是她冷血,而是她的无垢剑心,让她在第一时间就洞悉了真相。
这名弟子受伤是真的,但他的内心深处,除了惊恐,还藏着一股浓浓的……对张郎的愧疚。
她虽然呆,却不傻。
这明显是冲着张郎来的。
张楚南在看到这名弟子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眼神中的愧疚、无奈,最后化为一丝决绝,简直把“我是卧底”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有意思,冲我来的。能驱使剑宗弟子做这种事,不用想,肯定是谷少川那个娘炮。本想先解决陆狂那傻叉再收拾你,没想到你还主动送上门了。】
张楚南走上前,扶起那名弟子,随手喂了一颗疗伤丹药,随即转身,一脸正气地看向冷疏月:“少女呀,你怎么能如此淡定?同门遇袭,你身为宗门圣女,怎能袖手旁观?还不快去救人!此地风景甚好,我就在这里等你凯旋。”
“张郎……”冷疏月想告诉他,这是陷阱。
张楚南却伸出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唇,同时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疏月,我知道有人在算计我。不过,同门遇袭恐怕也是真的,你先去救人。不用担心我,这秘境里,能伤到我的人还没出生呢。再者,你身为剑宗圣女,见死不救,传出去,宗门那群老古板还不得烦死你?到那时,你哪还有清净时间,与我探讨生命起源?”
说完,张楚南的手顺势上移,又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秀发。
冷疏月嘴角的弧度再次不受控制地扬起,重重地点了点头。她转身,对着那名弟子道:“走吧,带我过去。”
那弟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复杂地看了张楚南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最终还是低声道:“张蛋师弟……想活命,还是躲起来等秘境结束吧。”
言罢,他便带着冷疏月,迅速向石原深处奔去。
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张楚南脸上的正气凛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邪笑。
他低声自语:“躲?呵,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天然呆走了,小爷我,总算可以放开手脚,开无双了!】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自身后响起。
谷少川的身影从一块巨石后缓缓走出,脸上满是猫戏老鼠般的得意。他身后,还跟着五名剑宗弟子,四名炼虚后满,为首一人,是炼虚圆满。
“哎哟,咱们剑宗新进的剑道天骄,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蠢呢?”谷少川那阴柔娘化的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明知道这是陷阱,你还真敢留在这里。”
张楚南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娘炮,遗言交代完了吗?交代完了,小爷就送你上路了。”
“哈哈哈!”谷少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两声,眼神骤然变得怨毒,“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刚和陆狂战都过的你,还剩几分灵力敢如此嚣张?不过既然你这么想死,本公子就成全你!”
他对着身后的五人,冷酷地下令:
“谷小六,你们几个,去,把他的四肢给本公子废了!”
“记住,留他一口气,一会扔进那发情的剑鳞蛇坑,本公子要亲让他看着自已被蛇妖玩弄后撕裂而死!”
“是,少爷!”
那名炼虚圆满的弟子轻蔑一笑,点了点头,随即带着身后四名炼虚圆满的弟子,呈合围之势,一步步向着张楚南逼近。
五股强大的剑意冲天而起,死死锁定了张楚南,断绝了他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