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以身侍魔,我的张郎?”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石林另一侧,数百名修士身影缓缓走出,为首的,正是苍生教那位白衣温润的圣子谢离仇。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越过了他,聚焦在他身旁那道月白色的绝尘身影上。
冷疏月。
她一出现,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净化,连石原的荒凉都多了一分清冽。
她清冷的目光先是扫过一脸肿胀如猪头的沈春儿,那一眼淡漠如视蝼蚁,却让后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喉咙里酝酿的更多“以身侍魔”的大道理硬生生卡住。
下一瞬,冷疏月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她已站在张楚南身边,脸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张郎,你没事吧?”
张楚南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我没事。”
冷疏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双只应映照剑光的清眸里,仿佛落入了万千星辰。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剑宗的弟子们,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眼中只有剑、心中只有道的圣女殿下,那个他们心中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高岭之花,居然……居然在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家伙面前,露出了这般小女儿姿态?
而且这个叫张蛋的,还和他们剑宗另一位仙子苏清禾不清不楚!
这家伙,何德何能!
一时间,心碎的声音,在剑宗弟子的人群中此起彼伏。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道奶声奶气、充满好奇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大傻蛋,什么是以身侍魔啊?”
剑灵霜汐从冷疏月肩头飞起,落在了张楚南的肩上。
不等张楚南回答,她那双纯真的大眼睛眨了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汐汐知道了!以身侍魔,就是要你吃了她的意思!”
说完,这大聪明剑灵用翅膀指了指不远处的沈春儿,一脸忧心忡忡地劝道:“大傻蛋,你可不可以不要吃她呀?你看她那么丑,你本来就长得够丑了,要是吃了她变得更丑了可怎么办?”
张楚南的嘴角,开始了剧烈的抽搐。
【不生气,不生气,这小玩意儿是好心……个屁啊!小爷我这张脸虽然普通了一点,可哪里丑了?!】
他额角疯狂跳动的青筋,无情地出卖了他内心的抓狂。
“你个死东西!你说谁丑?!”沈春儿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指着霜汐,厉声尖叫。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
张楚南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面前,这一巴掌,直接将她抽翻在地,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说你丑,不行吗?”张楚南收回手,语气森然,“我家这小玩意儿虽然白痴了点,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指着骂的。”
沈春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她不再看张楚南,而是转向周围的修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们身为正道同门,就这么看着一个邪魔,欺辱我一个弱女子吗?!你们的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靠,小爷我忍不了一点了。】
张楚南的耐心,终于被这脑回路清奇的“小仙女”彻底耗尽。
偏偏就在这时,一名花了钱进来、修为在炼虚初期的散修,被沈春儿的悲情表演所感染,正义感爆棚地站了出来。
他指着张楚南,大声呵斥:“你身为男人,为何要欺负静心斋的仙子!我等花费重金才得以进入秘境,你身为剑宗弟子,不为我等服务便罢,竟还敢当众行凶!等出了秘境,我等必定向贵宗讨要一个说法!”
话音刚落。
一道剑光,快到极致,一闪而逝。
那名散修脸上的义愤填膺还未散去,便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已丹田处那个碗大的窟窿。
张楚南的灵剑,不知何时已刺穿了他的丹田。
寂灭剑意过处,丹田、元神、生机,顷刻间化为虚无。
他睁着一双写满惊愕与不解的眼睛,轰然倒地。
死寂。
现场,是死一般的寂静。
张楚南甩掉剑尖上的血珠,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地扫过全场,嗤笑道:“花钱就是大爷?还要说法?行,小爷我这人,主打一个有求必应。谁还想要说法,站出来。”
被他目光扫过的修士,无不骇然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就这点胆子,还敢让小爷为你们服务?”张楚南满脸不屑地哼了一声,“真他妈给你们脸了。”
就在这时,沈春儿竟又向前踏出一步,刚张开嘴,准备再次发表她的小仙女语录。
“唰!”
又是一道剑光。
张
楚南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随手一剑挥出。
沈春儿的身体猛地一僵,眉心处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她脸上那扭曲的表情,最终定格在无尽的惊愕与不可置信之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真当小爷好脾气?”
张楚南收剑,将剑随意扛在肩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过是看在你们都是小爷我未来提款机的份上,才愿意给你们一个闭嘴的机会罢了,可惜,你们偏偏不珍惜。”
他这副生杀予夺的姿态,让先前还义愤填膺的修士们,此刻连呼吸都忘了。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已。
终于,苍生教圣子谢离仇微微地皱了皱眉,他上前一步,那悲天悯人的目光落在张楚南身上。
“这位剑宗兄台,万物有灵,皆有其生存之权。你如此行径,肆意剥夺他人生死,岂不有违天和大道?今日你仗着修为高深,可随意屠戮弱小;他日若遇上修为更高之人,是否也会如今日这般,被随意抹杀?”
然而,面对这位东域年轻一辈中声名显赫的圣子,张楚南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仿佛没听见一般,径直转身,看向冷疏月,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熟悉的、略带宠溺的笑容。
“疏月,你不是去救剑宗的拖油瓶了吗?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张郎,没事,”冷疏月摇了摇头,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柔和,“就是一头合体后期的石甲剑犀,已经随手解决了。”
“没事就好,”张楚南松了口气,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半天不见你,还以为你出事了。你要真出了事,我回去不被老登手撕了,也得被你姐给活劈了。”
听到张楚南关心的话,冷疏月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光彩,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大了些。
两人这般旁若无人、自顾自的亲昵交谈,让一旁被彻底无视的谢离仇,万年不变的温润脸色第一次出现惊愕。
以往遇到的诸多魔修、大妖,面对自已都会正色三分,甚至与之论道苍生,这种被当成空气的体验,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而周围的修士,在极致的恐惧之余,心中也生出强烈的不满。
那可是苍生教的圣子!是他们眼中正道的典范,未来东域的领袖!你一个平平无奇的剑宗弟子,竟敢如此无视他?
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宋妃暄终于动了。
她心中万般不愿,可沈春儿毕竟是当着她的面被杀,她若再不表态,回宗门后,定会被那群老不死的念叨许久,少不得又要听一番“苍生为重”的陈词滥调。
她上前一步,对着张楚南微微欠身,那张清淡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与无奈。
“张……张郎少侠,我师妹方才虽是口无遮拦了些,可你也已经教训过她了,又何故……要取她性命?”
张楚南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冷疏月身上移开,他扭头,饶有兴致地看向这个让他观感还算不错的静心斋亲传,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重新浮现。
“哦?宋仙子这是……准备为你师妹讨个说法?”
他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浓。
“还是说,需要小爷我……帮你走这个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