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张楚南二人离开,一道普通至极的身影缓缓浮现。
南栀。
她依旧是那副普通邻家姐姐的容貌,琉璃灰的眼眸里不起一丝波澜。玉手轻抬,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刹那间,周遭光影倒卷,破碎的石块重聚,消散的烟尘回拢。方才张楚南与骆彦山激战,乃至最后牵着冷疏月离去的画面,如走马灯般无声上演。
画面最终定格在张楚南离去的背影上。
“只能回溯五十息了么?比上一次,又少了十息。”
空灵寡淡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情绪。
“太阳圣体,寂灭剑意……”她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万古无波的嘴角,竟缓缓拉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小家伙。”
……
另一边,张楚南正牵着冷疏月在广袤的石原上闲逛。
他看似漫无目的,神识却如一张无形大网,一寸寸扫过每一块巨石,每一处沟壑,搜寻着谷少川的踪迹。
冷疏月感受到了他神识的波动,却没有开口询问。
她只是默默地被他牵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任由他带着自已走向任何地方。那颗澄澈的无垢剑心,正前所未有地欢欣雀跃着,这股雀跃,甚至让她刚刚突破的大乘初期境界,瓶颈又松动了一丝。
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但自已的心告诉她,只要待在这个人身边,便好。
为了不让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东西打扰这难得的静谧,她甚至第一次对自已的剑灵下达了命令——乖乖待着,不许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张楚南停下脚步,神色忽然变得有些认真。
“那个,小月月,我要是杀了剑宗的弟子,你……”
他话未说完,冷疏月便偏过头,那双清冷的琉璃眸子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张郎需要我帮忙吗?”
“……”
张楚南所有酝酿好的说辞,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牵着她的手,暗暗用力了几分,另一只手抬起,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头。
【唉,少女呀,你这么好,小爷我压力很大啊。你这么搞,以后哪怕是做姐妹,小爷我都认了!】
“小月月,我在找谷少川。”他收敛心神,解释道,“我和他们谷家的矛盾,是不死不休那种。所以,我不会让他活着离开秘境。”
话音刚落,冷疏月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谷……家么?】
“张郎,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谷家若是敢伤你,疏月……不会放过他们。”
“哈哈,一个小小谷家,小爷我还不放在眼里。”张楚南大笑,心中却是一暖,“只是怕你身为圣女夹在中间难做。”
冷疏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好,那我就放心了。”张楚南咧嘴一笑,“走,咱们去给那个谷娘炮,送一场泼天的造化!”
他拉着她继续前行,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月月,你家那个小白痴怎么半天没动静了?”
“啊。”冷疏月身体不自然的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答道,“霜汐说……它刚才看了你的剑法,有所顿悟,要闭关修炼。”
“啥?”
张楚南当场傻了。
【顿悟?修炼?那小玩意儿是个剑灵啊!她需要这玩意儿吗?这届剑灵真是不好带啊!】
不过转念一想,那小玩意儿本来就是个白痴,做出点奇葩的事,好像也挺正常的。
而圣霜剑中,被强行禁足的霜汐:“……”
两人在石原上又寻了一炷香的功夫,依旧没有发现谷少川的踪迹。倒是从一个剑宗弟子口中得知,曾看到谷少川,正惊慌失措地向着石原尽头的万仞剑山方向逃窜。
【淦,属兔子的么,跑得还真快。】
张楚南锁定了方向,与冷疏月并肩而去。
两人都没有刻意加速,仿佛都有些沉迷于这种并肩慢行的氛围。
【不急,秘境关闭还有四天多,还是先和这天然呆培养下感情。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挺不错的。】
路再慢,也有到头的时候。
万仞剑山,已然在望。
那是一片拔地而起的连绵群山,每一座山峰的轮廓都似一柄柄倒插天地的巨剑,山体之上,更是插着难以计数的残破灵剑,各自蕴藏着或强或弱的剑意。山峦间的峡谷中,更有肉眼可见的剑煞之气如凛冽寒风,呼啸来去。
“张郎,万仞剑山要小心。”冷疏月提醒道,“山上的剑意,最低都堪比化神期,其中不乏大乘乃至渡劫境的剑意混杂其中。还有,要小心剑煞侵蚀心神。”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山中的妖兽,也多与剑煞有关,主要是剑煞魔猿、裂空剑鹰、骸剑幽魂,还有…
…迷心剑蛇。它们修为至少都是炼虚期以上,其中尤其要小心迷心剑蛇。”
“它体型极小,速度奇快,剧毒无比,身躯坚逾精铁,且极擅隐匿,神识也难以察觉。最重要的是,每一条迷心剑蛇所蕴含的毒素都截然不同,有些剧毒,连大乘修士都能影响。”
闻言,张楚南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小月月,那你小心一些。不过不用担心,有我在,什么毒都没用。”
【开玩笑,小爷我可是万毒圣体,玩毒的老祖宗。来嘛,给小爷刮刮痧,看谁先毒死谁。】
“嗯。”冷疏月轻轻应了一声,又道,“其实,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万仞剑山最危险的,是会无规律刮起的‘剑刃风暴’。那是无数剑意与剑煞汇聚而成的天灾,一旦被卷入其中,哪怕是渡劫大能,都有可能陨落。”
“嘶……”
听完这话,张楚南脸上的轻松也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凝重。
【看来不能大意了,这破地方比想象的要危险。不能太浪,万一真遇到危险,这傻剑仙绝对会不顾一切地救我。虽然小爷我不怕,可她扛不住啊。】
两人随便选择了一座看起来比较平缓的剑山,缓步而上。
刚踏入山脚范围,无数无形的剑煞便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袭来。
然而,这些剑煞还未靠近张楚南周身三丈,便如同春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在踏入山脚的那一刻,他便激活了【太阳圣体】。
浩瀚的至阳之力,形成一道无形的金色力场,将所有阴寒剑煞尽数净化。他顺势将冷疏月护在怀中,大步向前。
虽然他知道冷疏月的无垢剑体根本不惧这些剑煞,但保护自已的女人,是他身为一个男人的责任。
被他紧紧护在怀里,冷疏月嘴角的弧度,已经完全压抑不住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靠近一个男子,不但没有丝毫反感,反而嗅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竟让她感到一阵阵身体发软,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张楚南的身上。
张楚南自然感受到了怀中玉人的变化,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中也不由升起一股躁动。
他急忙默念《如来神华心经》,这才将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罪过罪过,少女,你这是在考验我这个老干部啊!】
两人刚深入剑山不足百米,前方路径旁,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金丹初期的修为,容貌普通,此刻正坐在一块岩石上,捂着自已的腿踝,那里有着一墨色血迹,脸上带着痛苦之色。
张楚南的目光,与她遥遥相对。
只一眼,张楚南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的本能,他那无数次在作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正疯狂地向他发出警报:远离她!快!
可与此同时,他体内的至尊剑骨、寂灭剑体,乃至那颗【自我剑心】,却都在剧烈地催促他过去,仿佛那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让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起这个修为弱小的普通御姐。
而那女子,脸上虽带着痛苦,目光却只是默默地看着张楚南。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求助,平静得就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不含任何杂质。
可偏偏就是这道目光,让张楚南本能地感到一阵心虚。
就像……就像小时候做错了事,被母亲抓包时,母亲眼中那种心疼、怒其不争,却又深藏着宠溺与无奈的感觉。
这诡异的感觉,让他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只想立刻远离这个女人。
他护着冷疏月,脚步未停,缓缓从她身边经过。
越是靠近那女子,他体内剑心、剑骨的异样波动就越是剧烈,仿佛在欢呼,在雀跃,在渴望。
张楚南强行压下这股异动,目不斜视,一步步从她身边走过,逐步远离。
而那女子,全程没有开口,只是那双平静的眸子,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
直到张楚南的身影已经走出了数十米远。
一道叹息声,在他身后响起。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从时间长河的底端被硬生生捞出来的一样,带着万古的尘埃与腐朽,直直砸进他的脑海。
“唉。”
只一声。
张楚南的身影,骤然僵在原地。
卧槽!
一股浓到化不开的悔意和愧疚,毫无征兆地从他dna里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离谱到极点的冲动——立刻转身,飞扑到那个女人的脚下,抱着她的大腿,一边痛哭流涕地忏悔自已三岁时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一边跪下高唱”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