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满脸震撼,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花了眼。
他看到了一个女子,孤身一人,站在摘星楼的最高处,以凡人之躯,硬撼天威。
一道又一道天雷劈下来,她摇摇欲坠,可始终没有倒下。
“副楼主……”
身后一名杀手咽了咽口水,颤声问道,“这常安郡主,怕不是神仙转世吧?”
陆离没有说话。
五指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柄,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下心底的震动。
他见过无数高手,见过无数生死,却从未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一幕。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陆离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
内心那股本已快要熄灭的希望,忽然又猛地燃了起来。
或许,她真的能解腐心化骨散之毒。
摘星楼上。
“噗!”
第七道天雷狠狠砸落,谢明月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溅在道袍前襟,触目惊心。
她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哪怕以她渡劫期的眼力与经验,哪怕有大阵辅助,哪怕这个世界雷劫威力远不如九天雷劫,想要以炼气一层的修为,抵挡起来也无比艰难。
除非,她放开魂魄的压制,以渡劫老祖的元神,去对抗天雷。
可那样一来,她的肉身便承受不住元神的力量,从而崩溃。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如此做。
“还没到那一步,我一定能行!”
谢明月咬紧牙关,眼底发红。
狂暴的雷力顺着天罡地煞大阵的阵纹疯狂冲撞,紫色光幕剧烈抖动,上面密密麻麻裂开蛛网一样的细纹,眼看下一刻就要崩碎。
她浑身骨头都像是被重锤轮番敲打,经脉火烧火燎地疼,握法印的双手止不住发抖。
谢明月死死咬着牙,舌尖尝到浓重的血腥味,强行稳住心神,奋力吞噬妖丹残存的精华,源源不断补充丹法力。
“给我稳住!”
她一声低吼,催动全部残存力量死死锁住大阵。
漫天雷光在紫色屏障之上疯狂翻涌,电光炸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刺眼的白光笼罩整座摘星楼。
广场上所有人屏住呼吸,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楼顶那道浴血的青色身影。
一秒,两秒,三秒。
耀眼的雷光一点点黯淡,消散。
黑云之下,那道单薄的身影,依旧稳稳立在露台之上,没有倒下。
“扛住了!郡主扛过第七道天雷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周监正。
他“咚”地跪在积雪里,老泪纵横,仰头放声大喊。
这一声呐喊像是点燃了引线,整片广场瞬间炸开滔天的哭喊与欢呼。
“苍天有眼!郡主活下来了!”
“太好了!”
“郡主是不是受伤了?你们看,她身上全是血!”
“呜呜,郡主太不容易了……”
无数百姓跪在雪地上,额头磕破皮也浑然不觉。
有人痛哭,有人狂喜,不少妇人捂着嘴不停抽泣,看着摘星楼上那满身血迹的少女,心疼得肝都在抽。
他们亲眼看着天雷一道接一道劈下来,亲眼看着她硬生生拿血肉之躯硬扛天威。
这哪里是什么装神弄鬼的妖女,这是拿自己性命,换全城百姓活路的活菩萨!
人群里,之前被人煽动,嚷着谢明月哗众取宠的人,此刻脸烧得滚烫,羞愧地低下头,也跟着跪在雪地里默默祷告。
听到震天的欢呼声,秦长霄紧绷的身子猛地一松,膝盖差点一软跪倒在地。
泪水终于滚落而下,他抬手胡乱抹掉,目光死死锁在谢明月身上。
她没死。
她真的做到了。
卢瑾按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朝身后的皇城司番子微微摆了摆手,取消了立刻冲楼的指令。
但所有人依旧保持戒备,只要楼顶出现半点险情,便会不顾一切冲上去救人。
他望着那道染血的身影,眼底的担忧半点没有消减。
第七道已经如此恐怖,黑云里面,会不会还有天雷?
魏清宴浑身脱力,踉跄后退半步,靠在旁边的护卫身上大口喘气,心一阵阵揪疼。
方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要永远失去她。
上天保佑,她还活着。
定远侯府这边,红绡银屏额头磕得血肉
模糊,听见欢呼声,两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泪水混着雪水糊满脸庞。
安乐郡主被二夫人三夫人扶着,缓缓睁开双眼,望着楼顶,嘴唇不停哆嗦。
“福生无量天尊,明月还活着……”
几人身前,谢映川咬紧的牙关松开,少年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姐姐没事,她活下来了……
观星台上,宣和帝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放松。
不愧是明月,连抗七道天雷而不死。
大庆有此女在,是天大的幸事。
放松下来,宣和帝才觉得浑身都是冷汗。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福全递帕子端茶倒水。
他眉头微微一皱,朝福全看去。
却见这老东西哭得稀哩哗啦,正拿着他的龙帕抹眼泪呢。
哪还顾得上他这位主子。
宣和帝脸黑了黑,嫌弃地看了福全手中的帕子一眼,撇开了脸。
罢了,他心里也怪难受的,就不记较这老东西的逾越之举了。
于此同时,李大学士及他身边的那些人,狂喜的笑容却是陡然僵在脸上。
如同被人狠狠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这,这怎么可能?她怎么还不死!”
李大学士脸色苍白,内心疯狂嘶吼。
从第一道天雷降下来那一刻,他屡次希望谢明月被雷劈死,却一次又一次失望,内心早就快被折磨疯了。
偏这时他身旁一个官员慌慌张张开口:“大人,这,这不对劲啊。她都已经扛住七道天雷了,万一后面全都扛过去,咱们在陛下那里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他可没忘记,他们屡次说谢明月的坏话,肯定已经传入陛下耳中。
“慌什么!”
李大学士心底也是一慌,却不得不强自镇定下来,冷哼一声,道,“老夫这是为了朝廷安稳,谢明月此女太过诡异,陛下绝不会容她!”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
可他活了几十年,也没有今日受到的震撼多,一时竟想不起来哪里有了疏漏。
人群外围,陆离瞳孔微微收缩。
他身后几名雾隐楼杀手,个个浑身发麻,呆立在风雪之中。
“副楼主,她真扛下来了,这是七道天雷啊!”
一名杀手声音发抖,“她,她还是人吗?”
陆离沉默不语,指尖攥紧剑柄,目光牢牢落在谢明月身上。
身为杀手,他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他只知道,谢明月是阿蛮的主子,是他解毒的希望。
如此便足够了。
广场上,欢呼声突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