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所有人仰头望向天空,心脏再次狠狠揪紧。
轰隆隆!
厚重的黑云再次疯狂翻涌,云层深处电光游走,沉闷的轰隆声从九天之上缓缓传来。
这天雷,竟然还有!
百姓们大气不敢喘,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担忧,还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第七道天雷已经这么吓人,下一道,该有多恐怖?”
“到底还有多少天雷?不会直到把人劈死吧?”
无人知晓天雷一共会有几道,只觉得这天雷无穷无尽,让他们看不到希望。
就如他们也不明白,才下了几天雪,死了一些人而已,以往也不是没有连下数日大雪的时候。
谢明月她,为什么非要开坛作法,与老天爷作对。
他们心中此刻,只希望谢明月能成功。
也一定要成功。
一声声祈祷,一阵阵祝福,仿佛化作袅袅青烟,穿过风雪,落在那道始终坚持的身影身上。
而此时,秦长霄也注意到了天上正在翻滚的云层,心脏猛地一缩,一双桃花眼陡然血红,一股戾气直冲脑门。
“贼老天!你有完没完!”
少年清亮的嗓音骤然在广场上炸响,夹杂着深厚的内力,响彻众人耳边。
所有人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最前方,那个手指苍天,厉声怒骂的少年。
他是,秦国公世子秦长霄,那个上京城有名的纨绔?
百姓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纨绔,他怎么敢指着老天骂?
就不怕惹怒上天,降下更多天雷吗?
人群前方,卢瑾瞳孔一缩,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这狗东西,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就不管不顾地发作。
万一害了郡主……
想到那个可能,卢瑾面色微变,抬手一挥。
“把秦大人带走!”
下一刻,便有数个皇城司的高手冲上来,直扑秦长霄。
“滚开!”
秦长霄随手一挥,内力轰然爆发。
那几个皇城司高手还没靠近他身前三尺,便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了上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几人翻滚间,各自喷出一口鲜血,落地后勉强撑起身子,震惊地看着秦长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就连卢瑾都脚步一顿,冷硬的面孔上闪过一丝震动。
他知道秦长霄身手不错,可他却不知,这小子的内力竟然如此深厚,已经堪比江湖一流高手了。
“哼!”
卢瑾轻哼一声,抬脚便朝秦长霄走去。
就在卢瑾准备亲自出手,将秦长霄强行带离的时候,就见那少年猛地挣开身旁所有人,一手叉腰,一手指向苍天,再次放声怒骂。
“贼老天!你欺软怕硬!有本事,你去劈那些坏人啊!”
“天底下那么多贪赃枉法的狗官,那么多鱼肉百姓的恶人,你有本事,你劈他们去啊!”
这一嗓子,秦长霄灌注了十成十的内力,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漫天风雪都为之一滞。
“这天下恶人何其多,你不去劈他们,反倒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好汉!”
秦长霄骂得唾沫横飞,眼眶通红,声音里压不住的暴戾和愤怒。
他霍然转身,手指笔直地指向站在百官前列的李大学士。
“瞧见没有,这就是个贪官,有本事你一道雷直接劈死他!”
所有人都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一愣一愣的,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秦长霄。
指着老天爷骂就算了,居然还指着当朝大学士让老天爷去劈?
这秦长霄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卢瑾迈出的脚步猛地钉死在雪地当中,脸皮狠狠抽了几下。
这小子,是真的不怕死啊。
李大学士面色铁青,怒道:“秦大人莫要血口喷人!本官何时贪污了,你给老夫说清楚!”
话虽如此,他双眼却忍不住看向那正在酝酿的雷云,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
然而秦长霄根本没有理会他,兀自指着老天,继续指着天破口大骂。
“怎么,你是不敢吗?”
“还是说,你就只欺负老实人?”
“你看看这满城的百姓,他们有什么错?他们不过是只求一日三餐温饱而已,值得你冻死他们?!”
“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你的慈悲去哪了?被狗吃了吗!”
“你不是爱劈吗?来来来,往我这儿劈!
小爷今天就站在这儿,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秦!”
他站在风雪中,衣摆被风吹得猎猎翻飞,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全是豁出去的戾气和倔强。
广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愣愣地看着他。
有人觉得他疯了。
有人觉得他不知死活。
可更多的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他们又何尝不像秦长霄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这里,祈祷老天开眼。
可他们没有他的勇气,敢冒着惹怒苍天的后果,也要替她说一句话。
秦长霄的声音在摘星楼前回荡,震得无数百姓心头激荡。
那些原本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百姓们,听着这番话,眼眶瞬间红了。
是啊,他们有什么错?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这一刻,秦长霄的形象在百姓眼中,无形高大起来。
卢瑾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握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终究没有再上前。
他忽然有些认同秦长霄的话。
百姓何辜?
谢明月何辜?
若老天真有眼,为何要降下这样的灾祸?
观星台上,宣和帝看着秦长霄,眼底满是错愕,而后那错愕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打量与深思。
以前他从未将秦长霄放在眼里。
秦国公府的嫡子,京城里有名的纨绔,除了那张脸长得好,其他一无是处。
顶多就是最近转了性子,机缘巧合之下为他解了毒,有了圣恩,当了监察御史,办了几件差事,还算有几分能耐。
可此刻,看着少年站在风雪中指着苍天怒骂的模样,宣和帝忽然觉得,这小子身上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气魄。
是赤诚。
是热血。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
这种气魄,他年轻时也有过。
可后来当了皇帝,渐渐被朝堂磨平了。
他坐在龙椅上,权衡利弊,瞻前顾后,早忘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感觉。
宣和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目光越发幽深,第一次泛起了某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