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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明实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伶修斗法

第312章伶修斗法

王承恩正要宣布第二轮对阵人选,忽见朱慈绍长腿一跨,将游走地面用于匹配对战的雷液踢散。18+6txt.*com

十馀万观众齐刷刷愣住。

王承恩带着几分错愕道:“殿下何意?”

“王大伴莫怪。本王只是觉得——单打独斗,未免太无趣了!”

朱慈绍大步走到斗法台正中央,面朝满场观众,双臂张开:“诸位潼川父老!这些年,你们在昊天台看过多少场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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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回答:“数不清!”

“几百场!”

“上千场!”

“我每天都来!”

朱慈绍又问:“你们看腻没?”

“腻了!”

朱慈绍哈哈大笑,转向金陵一方:“那就玩点不一样的!”

“七对七,车轮战!”

“胜者留在台上,败方派下一人上来挑战,直到其中一方全部落败!你们以为如何?

”

全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雷鸣般的欢呼炸响。

“殿下说得好!”

“骏王威武!”

“车轮战!车轮战!”

“殿下看这边看我啊””

“唉,要是三殿下能娶我为妾,便是让我晋升练气我也愿意啊!”

十馀万人的声浪汇聚在一起,震得昊天台的石壁都在颤斗。

琉璃小屋内,王承恩思量一番,觉得车轮战并未违背懿旨原则。只是将单打独斗,改成接力比拼。

且从情理上说,“地主”朱慈绍提出变更赛制,只要金陵一方同意,他也没有理由阻拦。

王承恩目光通过琉璃壁,投向金陵。

车轮战与单打独斗,战术考量截然不同。

然史可法只沉吟了片刻,便沉稳回答:“愿遵新制。”

王承恩讶异之馀,颔首道:“既如此,首轮对阵不变——潼川金圣叹,对金陵柳如是。半刻钟后,正式开战。”

潼川备战区。

朱慈绍张开双臂,准备接受众将的簇拥。

然郑成功丶尤世威等人看也不看,后者更是低声嘟囔:“殿下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吴三桂则凑到朱慈照身旁:“殿下,怕是有诈。”

“有诈?”

朱慈照挑眉。

他主动提出调整赛制,要诈也是他诈金陵才对。

吴三桂看了一眼对面金陵备战区,沉声道:“金陵七人中,胎息九层者不过四位史可法丶左彦英丶柳如是丶冒襄。我方胎息九层有六位,史可法老谋深算,却毫不尤豫地同意车轮战,背后必有蹊跷。”

傅山也点头附和:“史可法敢应,必有所恃,我等需多加小心。5|20*s$sw*.com”

朱慈照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王不信,他们能翻出什么花样。”

傅山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此刻,战鼓声敲响,从昊天台中央向外扩散,传遍整座潼川城。

没能入场的百姓,将昊天台外墙围得水泄不通,听修士坐在高架上以瞳术观看场内实况,再绘声绘色地转述。

“第一场斗法即将开始!”

场外二十万百姓齐声欢呼。

而在东侧的一处偏门入口,两个头戴斗笠丶身着布袍的男子,却脚踏步法,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

守卫伸手拦住:“凭证。”

为首男子从袖中取出一牌。

守卫接过一看,面色骤变,躬身便要行礼。

朱慈烺抬手虚按,说了句“不必”,便带着吕洞宾穿过入口。

此来潼川,自是为见证此战胜负。

只是储争已近尾声,他名义上又向三弟上了降表,故不能光明正大露面,选择带吕洞宾暗中前来。

吕洞宾卸去了标志性的白衣长剑,换了身灰扑扑的短褐,看上去就象个普通的中年农夫。

两人还约定好了称呼。

在外,朱慈烺唤吕洞宾为“柴根柱”,吕洞宾则称朱慈烺为“朱少爷”。

走进看台时,恰逢王承恩宣布完新的车轮战规则。

朱慈烺先朝潼川备战区望去,微微皱眉:“李师兄并未

首发出战。”

柴根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在备战区第二排的候补席,看到了李定国的身影。

“许是听风司顾忌。李将军毕竟曾在少爷麾下效力多年,骆养性疑心病重,不建议李将军出战。”

朱慈烺微微点头,又将目光投向金陵。

默默评估一番,得出与潼川相比并无优势的判断后,他略微放心了些。

“少爷可认识李定国身旁坐着的那人?”

朱慈烺侧目。

但见那人约莫三十来岁,正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嘴巴微微张着,象个第一次进昊天台看斗法的乡下人。

朱慈烺不认识张岱,摇头道:“大概是三弟新招的散修。”

两人顺着台阶往上走。

他们的座位在昊天台最高处,恰好有一根巨大的梁柱,将这一小片局域与主看台隔开。

整排只有三个座位。

朱慈烺走到近前,发现最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也是便装打扮,穿着件半旧不新的月白色道袍,头发随意束着,正闭目养神。

朱慈烺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

五官端正,眉眼清俊,拼凑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朱慈烺拱手,按照化名称呼道:“这位兄台,借过。”

那人微微颔首,挪了挪腿,让出通行的空间。

落座之后,朱慈烺忍不住又看向那人,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冒昧一问————你我可曾见过?”

“在下甄士隐,行商至此,看个热闹。xwds`c.com贵人怕是认错了。”

“————是在下唐突了。”

战鼓再次敲响。

一道灵光从金陵备战区跃出,轻盈如燕,落在斗法台东侧。

柳如是今日穿了身水绿色的衣裙,外罩半透明纱衣,怀抱琵琶,紫檀为背,玉轸朱弦,一看便非凡品。

既有江南女子岁月沉淀下的风韵,又带着修士少见的丰腴之美,以至于不少男修看得眼睛都直了。

同时,潼川备战区也有一道灵光跃出,落在斗法台西侧。

相比柳如是的穿着,金圣叹简单的多,只一袭改良过的半臂道袍,作为人前露脸装备。

手上拿着副快板,竹子削成,打磨得光滑锃亮,与他平日登台唱戏别无二致。

两人相距五十步,柳如是率先欠身,声音婉转动听:“妾身柳如是,见过金先生。”

金圣叹拱手还礼,语调不疾不徐:“金陵秦淮,文采风流,柳大家诗词歌赋冠绝江南。不曾想,修为亦如此了得,金某失敬了。”

柳如是微微一笑:“若在平日,妾身少不得要回一句谬赞”。可今日斗法,关乎江南修士的气运前程,妾身只能直言————”

柳如是顿了顿,语气仍是温温柔柔的:“妾身比金先生强。”

“金先生若不趁早认输,待会儿动起手来,怕是不好看。”

金圣叹摇头笑罢:“金某此前听闻,柳大家谱有一曲《桃花扇》,曲调精妙,堪称天籁。闻者无不动容,落泪者不知凡几————许是给了你错误的底气。”

柳如是用手掩住嘴角,眼波流转:“金先生是此前听闻”,还是每日听闻”?”

金圣叹一愣:“此话怎讲?”

柳如是悠悠道:“民间谣传罢,说是金先生先听了我谱的《桃花扇》曲,才寻得灵感,创作出同名戏文。妾身一直想找金先生,当面求证呢。”

场外,通过说书人转播听到这段对话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金先生的戏是从柳如是的曲子里偷来的?”

“扯淡!金先生自己写的戏,犯得着偷她的曲?”

“那可不好说。”

“柳如是的《桃花扇》曲,比金先生的戏早了两年呢————”

说书人修士不得不连连提醒:“安静!安静!斗法还没开始,诸位莫要妄下定论!”

金圣叹的脸色沉了下来。

文章是命根,脸面是脊梁,哪个都折损不得。

柳如是看似轻飘飘的玩笑,却是在暗指他的《桃花扇》乃剽窃之作。

以至于金圣叹无论如何也淡定不了。

“荒谬。”

“《桃花扇》戏文,乃金某与门下弟子历经数月排演丶反复推敲而成,字字句句皆出肺腑,不从他处汲取灵感”。”

柳如是连

忙欠身,温婉中带着歉意:“金先生息怒,是妾身失言了。”

自知着了算计,金圣叹深吸一口气,将拍板重新端稳:“你我境界相当,同为【伶】道修士,争来争去不过口舌之利————不如就在这台上分个高低—看看是你谱的《桃花扇》曲高妙,还是我作的《桃花扇》戏文更胜一筹。”

柳如是嘴角上扬:“愿如君意。”

二人再无多言。

柳如是舒展怀抱,将琵琶端正架好。

左手按弦,右手轻抚琴面,闭目凝神片刻。

“铮—”

凄婉的弦音破空而出,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初时绵长舒缓,如山间溪流,涓涓不绝。

继而高低起伏,婉转跌宕,似女子泣诉衷肠,又似杜鹃啼血。

寻常琴声根本无法复盖如此广袤的空间,遑论传到场外。

柳如是却将胎息九层的浑厚灵力,尽数导入琴弦之中,催动音律扩散。

不少观战修士施展瞳术,能看到柳如是弹奏时,周身空气随灵力震动,泛起透明涟漪。

金圣叹立在对面,微微点头赞道:“果然是秦淮绝响。”

“可惜,金某也有好戏。”

拍板敲响。

与琵琶的婉转缠绵截然不同突兀丶硬朗丶干脆,蛮横。

“邦丶邦丶邦”

每一声都精准地卡在琵琶曲间隙,如同一个不速之客,将缠绵悱恻撕得支离破碎。

柳如是眉头微蹙,左手按弦变换把位,将被打乱的音律重新规整。

金圣叹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一边持续敲击拍板,一边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列位看官,且说那崇祯一十六年,大明江山风雨飘摇。金陵城中,秦淮河畔,有一书生,姓侯名方域,表字朝宗————”

《桃花扇》戏文开篇。

金圣叹念到动情处,拍板的节奏时快时慢,时轻时重。

以至于柳如是的琵琶曲,不知不觉间变了调。

有见识的修士看得分明:

金圣叹的拍板和念白,在试图“吃掉”柳如是的琵琶曲。

柳如是五指纷飞,如蝴蝶穿花,生生从金圣叹的节奏中挣脱出来,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难。

二人各自施展浑身解数,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五十步的距离,渐渐缩短为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最终,两人相距不过五步,绕着看不见的圆心,缓缓绕圈。

便是【伶】道修士之间的“争台”。

只可惜,普通观众根本看不明白。

“这算什么斗法?”

“怎么不动手打啊?”

“我们花重金买票进场,是来看修士斗法的,不是来听曲看戏的!”

“打起来!打起来!”

倒彩声丶嘘声丶叫骂声此起彼伏。

有人挥舞手臂表示不满,将手中的果壳瓜子壳扔向场中,还有人喊“退钱”“退钱”。

台上二人充耳不闻。

金圣叹额头渗出细密薄汗,手中拍板每一次敲击都仿佛重若千钧,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柳如是也好不到哪里去,周身衣裙被灵力激荡得猎猎作响,发丝凌乱,汗透衣背。

可琵琶声依旧清澈婉转,如泣如诉,不见半分疲态。

吕洞宾低声开口:“金先生的【伶】道造诣,不在我兄妹八人之下。柳大家亦然。”

朱慈烺微微一怔。

他跟随吕洞宾修行多年,深知这位性情孤高,极少夸赞旁人。

“吕先生能否细说其中缘由?”

吕洞宾缓缓道:“【伶】道修士以表演为修行,唱念做打丶手眼身法,皆是法术。平日对战其他道途,多以表演为自身法术增色,以声丶光丶影丶情扰乱对手心智,再趁隙攻击。可若对手也是【伶】道修士常以争台”定胜负。”

“争台?”

“便是争夺戏台。”

吕洞宾抬手指向斗法台:“伶道修士施法,须满足五个条件—角色丶妆造丶戏词丶戏台丶道具。五者缺一不可。”

““台”,可以是酒楼,可以是街头空地,甚至是乡野田埂。”

“谁的表演更能吸引观众,谁的音律更能复盖全场,谁就能将这座台”据为己有。”

“失了台”,【伶】道修士不战自溃。”

朱慈烺恍然:“原来如此。”

此

刻,斗法台上的对峙,已至白热化。

金圣叹的拍板声越来越密集,柳如是的琵琶声越来越急促。

两人的脚步越来越快,绕着那个无形的圆心飞速转动,如两团旋风,互相撕扯丶互相吞噬。

忽然“啪!”

一声脆响。

金圣叹手中的拍板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凄婉的弦音钻进他的耳朵,金圣叹的目光渐渐涣散,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弦音戛然而止。

柳如是朝金圣叹欠身一礼,轻声道:“金先生,得罪了。”

金圣叹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拍板,苦笑道:“柳大家技艺高超,金某甘拜下风。”

琉璃小屋中,王承恩的声音适时响起:“第一轮斗法,金陵柳如是胜。”

全场一片哗然。

“这算什么斗法?”

“两个人就站在那里弹琴念词,连手都没动一下!”

“怕不是怕受伤,不敢全力出手吧?”

“退钱!退钱!”

嘘声丶叫骂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猛烈。

潼川备战区。

朱慈照攥紧双拳,霍然起身,兴致勃勃地便要往台上跳。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殿下,这一阵,我来。”

朱慈照偏头看了他一眼,凑近耳边,语调捉狭:“你这是看上那姓柳的了?”

郑成功满脸无奈。

他也不指望殿下今日能正经几分,径直拨开朱慈绍的手,纵身一跃,如大鹏鸟般划过数十丈的距离,稳稳落在斗法台上。

衣袂猎猎,尘土飞扬。

郑成功面向金陵备战区,拱手一礼,瞬间压下了全场所有的倒彩与嘘声:“镇川大将军郑森不才,愿以【看取眉头鬓上】,领教柳大家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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