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朱慈炤一脚扫退曹化淳,抽身向后。
李定国逼退郑芝龙。
三人跃向沼泽区域,各踩浮泥。
朱慈炤周身燃起橘金色风焰,【畼风】的毁形灭质之力呼啸全场。
郑成功摘下拳套,两手结出【大火球】的法印。
李定国双手在腹前合拢,掌心相对,留出一拳间隙; 双臂向外撑开,呈现饱满弧形,强劲吸力沛然勃发曹化淳先是不解,很快意识到什么,面色大变道:
“不好,他们要施展道统合击!”
毕自严握紧算盘,迟疑道:
“胎息修士...... 怎能做到? “
道统合击,指不同修士合力,施展独一道统绝无可能达成的强横术法。
稍有差池便会气机互冲,轻则术法溃散,重则反噬重伤。
胎息修士几乎不可能完成,唯有踏入练气,以灵识做到心神步调同频,方能一试。
曹化淳语速极快地分析道:
“李定国乃【浑阳】道统一鸿蒙初散,虚悉游离,唯重质生沉引,收万类碎尘,聚作恒星,是名【浑阳】。 其道引束万象,纳散归一,坍虚无而成真火。 “
”而他此刻所施【曦轮引】,威力本就极大,若经道统合击强化,只怕我方皆不能敌。”
郑芝龙第一次听说道统之间还有克制关系,可惜现在没时间细问。
“速速出手打断!”
除灵力紊乱的王夫之,与仍在与吕洞宾缠斗的周玉凤外,余下三名京修,曹化淳一马当先,毕自严算盘横展,郑芝龙大刀反握,掠向沼泽。
臂影展开,左彦瑛侧面切入,拦在三人面前,声音冷淡道:
“此路不通。”
张岱探头望见左彦媾,以千道臂影硬撼京修攻势,想要施术支持。
可【伏水】刚凝聚,胃里便翻涌起铺苦味,让他剧烈干呕。
“呕”
朱慈炯掉头跑了回来,蹲在张岱旁边,揪住他用力扯:
“快起来,左姐姐一个人打三个,你快帮忙呀!”
张岱好不容易直起腰,眼眶蓄满逼出来的泪,朝左彦姨那边一望。
好家伙!
灵光迸裂,气浪一重接一重,以他胎息七层的【医】修战力,冲进去就是死。
“五殿下,张某这点本事...... 有心无力啊。 “
此时,朱慈炤的喝声劈空传来:
”姓张的! 把我五弟抱远! “
张岱如蒙大赦,抄起朱慈炯夹在腋下,拔腿就跑。
沼泽上空,三色灵光收束。
一道粗粝的光柱雏形,在三人之间缓缓成型。
曹化淳望见,知刻不容缓,停下所有攻势,双手结出极为复杂的印诀。
旋即,体内残存灵力,在丹田处压榨般聚集,令其面色涨红,周身气息却攀升了整整一截。 是以燃烧自身灵力储备为代价,短时间换取战力增幅的搏命之法。
“二位先去!”
曹化淳拦下郑芝龙与毕自严,独自冲入黑色臂影的近战圈。
千掌落身,每一下都在剥夺影子。
曹化淳恍若未觉,在臂影中撕开一道缺口,只为拖延此女。
“多谢公公。”
毕自严与郑芝龙,从曹化淳撕开的缺口中疾掠而过,直扑沼泽中央。
“只消一击。”
道统合击需要全程关注,且一旦被打断,灵力反噬便会让三人同时重创出局。
郑芝龙心道:
“这样就结束了!'
却见朱慈炤嘴角勾起邪笑。
接着,他与郑成功、李定国撤消手印。
光柱雏形如同被戳破的幻觉,三人轻盈地向后散开,点在浮泥站定。
【真火】刀锋劈在空处,【墟土】漫过无人的泥沼。
郑芝龙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又中计了!'
曹化淳与毕自严理解的常识是对的:
胎息修士的确无法完成道统合击。
朱慈炤三人一番声势浩大的灵力共振,从头到尾都是“诈术”,只为引诱京修冲来打断。 主动跳进包围圈,进行近身决战。
毕自严与郑芝龙的反应快得惊人。
意识到的瞬间,二人背靠背站定,刀锋算盘各守一方。
毕自严目光扫过三角阵势,语气沉稳:
“殿下好计谋! 不过,老夫与郑将军要突围,殿下怕是拦不住。 “
朱慈炤笑:
”本王没想拦住,只想把老大人打个落花流水!”
身经百战的郑芝龙毫不废话。
【真火】暴涨,火舌从刀尖蔓延至刀身,再从刀身蔓延至护手,于刀柄处收成完整形态。
热浪扭曲了空气,面对包围的郑芝龙竟一步踏前,抢先朝李定国正面劈落!
毕自严算盘轮转,【墟土】铺开,封死李定国左右闪避的空间,也防止朱慈炤与郑成功援手。 想要三打二?
他们便二打一!
“来的好。”
李定国大笑,【赤焰锁江流】迎上【真火】刀锋。
两股火焰碰撞刹那,气浪炸开,沼泽浮泥掀起半丈高。
郑芝龙的刀架在半空,【墟土】则被郑成功一道拳劲轰飞,擦着毕自严自己的肩头掠过,在身后犁出深沟。
“给我降!”
朱慈炤压下,毁形灭质的风焰砸落。
甫一照面,郑芝龙与毕自严便不得不撤招回防。
而后,潼川三人轮番抢攻,不给两名京修丝毫喘息之机。
郑芝龙与毕自严被压得连连后退,脚踩浮泥越来越软。
忽然,朱慈炤三人拉开距离。
郑芝龙一惊,发现深褐色的泥浆漫过脚踝,正顺着小腿向上攀爬。
“殿下是【曝风】,李定国是阳统,我儿更不会土法...... 是谁? '
答案不言自喻。
今日,身处昊天台的土统修士,只有一个。
“吕洞宾? 他是何时......
郑芝龙电光石火般复盘方才战局。
怒江神尼铺开冰雾,吕洞宾与神尼背向而立。
冰雾弥漫
吕洞宾有足够的时间,在沼泽区留下定点法术,再与皇后交战。
“我儿仗没打几场,兵法用得却比老子还熟练!'
郑芝龙欣慰之余,愈发沉着。
无论如何,也不能在逆子面前栽跟头,否则以后更要翻天。
泥沼加速上涌,将郑芝龙与毕自严下半身吞入沼泽。
【真火】在沼中嗤嗤作响,蒸起大片水汽,却烧不穿这丈许深的湿泥。
郑成功站在边缘,高兴大喊:
“爹,降吧,我是你亲儿子,不丢人。”
郑芝龙瞪起双眼:
“臭小子! 真以为自己打赢了? “
”歙? 没赢吗? “
”混账!”
身处险地的郑芝龙怒了。
此时此刻。
于内,【真火】燃烧,泥水沸腾。
于外,灰色尘粒悬在泥浆表面,细密而锋利。
外阴内阳,险中藏机。
“正合【坎水】之意!”
郑芝龙眼底骤亮精光。
【真火】收敛的同一刹那,泥沼中的水分发生无法言喻的转变,形成【坎水】。
眼看蔚蓝色灵光在刀锋亮起,郑成功边暗骂“老爹真难打,都快练气了还舍不得选定道途',边提醒朱慈炤与李定国:
”小心!”
话音未落,郑芝龙身形溃散,脱离束缚。
下一瞬,水光在郑成功身后凭空凝聚,四道水壁拔地而起,在头顶合拢,将他整个人封在湛蓝色水牢中淡蓝灵光看似薄薄一层,实则蕴含千钧水压。
无论郑成功如何挥拳猛击,砸在水壁上也只激起圈圈涟漪。
“干!”
“三殿下,李兄,别管我,先去解决毕大人与王大人”
朱慈炤与李定国却已回援。
浮尘铺开,毕自严横挡李定国前,不仅被对方的撞得双臂发麻,算盘也出现了崩裂。
“毕大人,咱来相助!”
毕自严定睛一看,竟是曹化淳以身法冲向朱慈炤。
朱慈炤有些不解。
曹化淳连番苦战,失去兵刃,影子也被【九天揽月手】抹去大半,状态早该跌入谷底。
左彦媒怎会打不过?
朱慈炤闪过曹化淳的攻击,眼角扫向不远处。
左彦嫔跌坐在沼泽边缘,半边衣袖焦黑;
张岱背着朱慈炯,从林子里小心翼翼地
冒出来,为左彦媒疗伤。
“懒得想,打完再问。'
朱慈炤全力出击。
不出十招,李定国一手把算盘扔进沼泽,一手搭在毕自严肩部;
【锡风蹴月腿】更是直接高抬,悬在曹化淳头顶。
“曹大伴,毕尚书。”
朱慈炤开口:
“该你们降了。”
毕自严果断道:
“后生可畏。 老夫认输。 “
竭尽全力的曹化淳,亦是展开笑颜:
”殿下远胜奴婢,奴婢为殿下贺!”
遗憾的是,因曹化淳与毕自严的短暂拖延,郑芝龙已扛着水牢掠过沼泽与沙地,在红线外站定。 王承恩宣判道:
“毕自严,出局。”
“曹化淳,出局。”
“郑芝龙,出局。”
“郑成功,出局。”
水牢解除。
郑成功盯着得意洋洋的亲爹,一言不发地从水渍中爬起。
二十的相貌,四十的年纪,神情颇有些委屈的意味在。
郑芝龙仰天大笑:
“森儿,现在知道,什麽叫”姜还是老的辣'了吧! “
”一大坏人,欺负我的坐骑,看我踩死你!”
黄帽不知从哪跑来,墨点眼睛瞪得溜圆,短腿在郑芝龙脑门上狂踩。
“呐呐呐呐呐呐呐”
父子俩加上一只纸人闹作一团,谁也没有心思回看台,就地望向场内。
“打得好。”
“一门双练气,你倒是放弃【坎水】啊。”
“爹就不。”
“认真的,选【真火】。”
“南海郑氏,没水怎么行?”
场上潼川尚余朱慈炤、李定国、吕洞宾、左彦媒、张岱。
京修只剩周玉凤与王夫之。
王夫之还未出局,但状态不佳,只需潼川随便一人,便能将他淘汰。
看台高处,钱肃乐望清局势,满脸难以置信:
“几位大人怎会兵败如山倒?”
张煌言缓缓开口:
“京修七位,道行远胜潼川。 却因身份太高。 除李大人、曹公公与郑将军实战丰富,其余四位鲜少与敌斗法。 “
战斗经验与修为境界是两回事。
双方开局交锋,全靠曹化淳与李若琏的默契支撑。
两人一倒,剩下几位便暴露出实战应变不足的短板。
反观潼川方面,因极度重视此战,制定了好几套战术,且都取得一定战果。
钱肃乐喃喃道:
“潼川要赢了。”
贵宾席,陈必谦亦是如此想法:
“杨大人,胜负已定。”
杨嗣昌回答:
“未必。”
周玉凤自然注意到了京修败局。
六名臣属已去其五,王夫之孤立无援,只剩她一人全力施为。
遗憾的是一
她是仙朝皇后,代表大明正统朝廷前来潼川讨逆。
规则之内,周玉凤绝不言败。
周玉凤深吸口气,体内灵力沿经脉流于丹田,白皙的面颊泛起浅淡的红潮,周身气息暴涨。 借着这短暂爆发,周玉凤一连七掌逼退吕洞宾,随即抽身而起,越过树林上方。
落位极为精妙。
左侧是朱慈炤,右侧是李定国,密林边缘是吕洞宾,恰好将她围在圆心。
“可惜,不能把左彦媒与张岱纳入范围。'
周玉凤双袖一振。
无形的排斥之力以她为中心,向外扩张。
【斥空环】。
以【宇】道之法向外推移,排斥范围内的所有物质,躲无可躲,挡无可挡。
吕洞宾首当其冲,双足在地面上犁出长长的拖痕。
“三殿下,吕某尽力了。”
后背触到红线的刹那,王承恩声音响起:
“吕洞宾,出局。”
李定国双足灌力,试图扎稳马步硬抗推力,并施展【赤焰锁江流】在周身环绕。
可惜形同虚设。
他依旧被寸寸向后推去,哪怕单膝跪地,一掌拍入沙土,死死扣住地面,也无济于事。
“李将军,到此为止了。”
红线之外,李定国自地面松手,远远朝周玉凤抱拳行
礼:
“娘娘修为深厚,末将佩服。”
全场观众的焦点,集于双腿灌满【喝风】的朱慈炤。
橘金风焰炸开一团又一团光弧,产生向前的冲力,与【斥空环】推力相抗。
即便如此,朱慈炤无法避免地连连后退。
终于,他的脚跟悬在场外,只余前足抵住红线边缘。
“给一一我一顶一住!”
强横【畼风】自脚踝处炸开,【明阳抗劫功】极致金光再度照彻全场,令施法的周玉凤有些恍目。 朱慈炤趁此时机,寸寸往前,竞回到了场内!
“儿臣...... 不会放弃! “
朱慈炤嘶喊。
全场爆发震天喝彩。
哪怕冒着双目失明的风险,数万人仍从座位上站起,声浪一重高过一重。
“骏王! 骏王! “
”三殿下,胜利只差百步!”
“冲啊!!”
明眼人皆看出,潼川此战已胜。
周玉凤与朱慈炤相持,全力施为下无法分神。
只要左彦娱与张岱把王夫之淘汰,再绕到周玉凤身后,这场斗法便彻底结束。
张岱兴奋得声音发颤:
“左姑娘,我俩快拿下王大人,然后一”
左彦嫔五指并拢,一掌劈在张岱后颈。
【伏水】医修沉浸在即将胜利的狂喜中,对近在咫尺的袭击毫无防备,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下。 “刺目光线下,朱慈炯不敢睁眼,只问:
”发生什么事了?”
左彦娱俯身抱起朱慈炯。
朱慈炯拼命挣扎,小拳头砸在她肩:
“放开我! 坏女人,坏女人放开我! 三哥! 三哥救我! “
左彦嫔在王夫之面前落下,将朱慈炯递交给惊疑不定的王夫之。
她看也不看红线边缘,震怒狂喊的身影,向高空乘鹤悬停的王承恩道:
“五殿下已被接回。”
“依照斗法规则...... 是潼川战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