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呼出一口白气,“你们真的觉得嫁去京城是享福的?”
享福?想到那些嫁去京城不是早逝就是独守空房的格格们,几位旁支格格低着头,脸上白一阵好一阵的。
“往后莫要这样了,有这个工夫还不如找你们额吉好好学学当家主母该学的东西,哪怕日后不用远嫁京城,多了解一些也是好的。”
“都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儿,理应彼此体谅相互扶持。散了吧。”
塔娜挥了挥手,带着三格格转身离开,几位旁支格格在原地待了一会也离开了。
等众人离开后,若蘅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她望了眼方才塔娜格格离开的方向,心中感慨:不愧是王府嫡出大格格,矜贵又不清高,亲王福晋费心了。
蒙古侍女阿兰,小声问道:“格格,咱们还去正院吗?”
若蘅心想,亲王福晋这会怕是忙着教女,没空搭理自己,就摇了摇头:“罢了,不急,晚些再去吧。”
“是!”
塔娜带着三格格回了正房,周遭侍女察觉主子不悦,没等她发话就自行退到门口。
亲王福晋慢悠悠的搅晃着铜壶里的奶茶,抬眼看向两个女儿:“你们两个又怎么了?”
虽然嘴上这么问,但亲王福晋很清楚,定然是敖登说错话,招惹到塔娜了。
塔娜扭过头不看额吉,朝敖登说道:“你自己说吧,看你怎么好意思!旁人不知道府里为什么对若蘅这么好,你还能不清楚?”
敖登张了张嘴,迟来的羞愧一股脑冲上来:“我,我只是……额吉我错了。”
亲王福晋放下银勺,平静的望向敖登:“若蘅刚进府我就告诉过你,不要眼红她的待遇,敖登,那孩子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有原因的。”
塔娜和敖登都是亲王福晋中年所得,尤其是敖登,和塔娜还差上三岁,亲王福晋从未对她说过重话,今日是第一次。
只见敖登愣在原地,眼泪己经在眼眶里打转。
可亲王福晋只是扭过身体,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哄她。
敖登还在这边独自伤心额吉不爱自己了,塔娜首接忍不住了,她走到妹妹跟前,说道:“我们草原儿女向来敢作敢当,敖登去吧,去向若蘅赔礼道歉。”
“好,”敖登声音有些颤抖,“那额吉不要生气好不好?”
“去吧,等你将事情解决完,额吉就不生气了。”
亲王福晋轻声鼓励。
看见额吉和姐姐都是这个意思,敖登将眼泪擦掉,大步走了出去。
“去阿睦尔院!我要亲自向若蘅表达歉意。”
亲王福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孩子风风火火的。
“塔娜,你呢?又有何事?”
小女儿跳脱,这塔娜又过于端庄了些,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塔娜垂眉,伸手拿起脖子上的松石珠串来回拨弄:“额吉,我是不是不用嫁去京城了?”
亲王福晋只觉得好笑,平日里看起来什么都不怕,原来心里还是不愿的。
她朝塔娜招手,示意她靠到身边来:“不出意外是不用了,但是塔娜,若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不可怪罪旁人。”
“我知道的,额吉。”塔娜脸上浮现一丝怅然,从记事开始身边人总说她肯定要离开草原的,如今有人替自己去了,怎么还有些不习惯呢。
塔娜将脸埋到亲王福晋腿上,语气郑重:“若蘅有野心敢去拼,而我却只想在草原上,嫁一位本分的蒙古台吉。日日可以骑马,看草场、看敖包盛会便足矣。一想起深宫高墙,处处皆是规矩拘束,我心里便发怵。额吉,您会不会失望?”
亲王福晋静静听着,伸手轻轻抚摸女儿的后背:“不,额吉不会。”
那京城对于她们这些蒙古贵女向来不是什么好去处,说句自私点的话,当得知姑奶奶带着外孙女过来的时候,她是松了口气的,既然那孩子有野心,想来她的孩子不用走一遭了。
这边母女俩彼此诉说心里话,那边敖登带着侍女急匆匆到了阿睦尔院,却在门口来回踱步不知该不该进。
院子里的粗使侍女看到这一幕,先去找若蘅身边伺候的蒙古侍女表明情况,蒙古侍女再去禀告给若蘅,等待主子吩咐。
若蘅将手里的记载着族系的姻亲关系的谱系放到一旁,轻笑道:“去吧,一道去迎接一下咱们的敖登格格。”
若蘅自打来了亲王府都是端庄收礼,难得有这么活泼的时候,蒙古侍女悄悄抬眼看了她一眼,心里感慨:这才想这个年纪的该有的样子。
“去,不去,去,
不去……”
敖登蹲在门口,拨弄着手里的珠串,嘴里絮絮叨叨,那点子勇气早在过来路上被风雪吹的无影无踪了。
可,这事本就是她做的不对,若是不道歉,额吉和姐姐一定不会原谅她的。
想到这里,敖登哀嚎一声:“好烦啊!”
“咱们的敖登小格格,烦什么呢?”
一道女声响起。
“当然是……”不对!谁在说话,敖登眉毛一皱,从地上站起来,首接若蘅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两人的侍女则离的远远的。
敖登先是恼怒,看见来人是若蘅后又羞红着脸,小声说着:“是你啊……对不起,我……”
若蘅笑眯眯的凑过去,故意逗她:“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啊。”
敖登咬住下唇,跺了跺脚:“对不起!我不该在旁人面前故意说你坏话的!我错了,要打要骂都随你,我绝不还手!”
声音真大啊,若蘅揉了揉耳朵,早知道不靠那么近了。
“真的?任打任骂?”若蘅带着笑意问。
“对!错了就要认!”
说完敖登就把眼睛闭了起来。
小姑娘强撑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可爱,周遭侍女都捂住嘴巴低下头。
若蘅也差点被逗笑,她故意抬起手挥了过去。
掌风刮来,敖登把眼睛闭的紧紧的,双手紧握。
等了许久,拳头也没有打下去,敖登睁开眼睛,看见若蘅又恢复往日的模样,安安静静站在原地。
“你是不是怕我去告状,放心,我不会这样做的。”
敖登磕磕巴巴的解释。
“我想了想揍你一顿不划算,”若蘅顿了顿,在敖登不可置信的眼神下说:“你看咱们同在王府,你都会不明产成真相误会,那旁人是不是更容易误会,我要你日后不管在什么地方,听见旁人误会我,说我坏话,你都要上前替我说话。”
还能这样!?
敖登勒住了,不愧是西北来的格格,就是狡猾啊!
可是,想到姐姐和额吉还在等她回去,她想了想说:“可以,但是要是别人说的都是实话的话,我也不可能颠倒黑白的!”
“好。”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