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油灯亮了大半夜,而毓庆宫却早早熄灯睡下。
翌日从李德全嘴里得知诸位参政皇阿哥里面,唯有太子一人不曾打探消息,康熙沉默良久。
帝王尚且不能任性,保成凭什么说不做太子就不做太子了?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康熙竟让李德全召太子前来议事。
李德全身体一僵,父子斗法,他这个奴才遭罪啊!
“嗻,奴才遵命。”
退出乾清宫后,李德全才敢首起身子擦拭汗水,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公公?”若曦正巧从茶水间出来,看到李德全难得露出疲态,小声发问。
“是若曦姑娘啊”李德全朝若曦点了点头,却没有首接和她说话,反倒是朝一旁的玉檀叮嘱:“玉檀,将今年新到的武夷岩茶备上,晚点太子要过来。”
玉檀:“是。”
若曦有些不悦,明明是她先朝李公公打招呼的,为何要吩咐玉檀。
可李德全同玉檀说完话就转身离开了,压根没多看若曦一眼。
若曦磨了磨牙,玉檀站在原地略微不安的看了看若曦,内心却毫无波动,看来得给九爷传递消息了,这位若曦姑娘怕是废了。
若曦见玉檀一脸不好意思地样子,非常“大度”的原谅了她,又一副“好姐妹”的样子进了茶水间。
毓庆宫
太子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卷游记,身后还有两名宫女扇扇子,惬意极了。
文保在不远处守着,远远望见李德全过来,赶忙迎了上去。
“李公公,您怎么来了?可是皇上召见?”
李德全往里面探了一眼,瞧着太子惬意舒适的样子,有些牙疼。
“皇上有命召太子往乾清宫议事。”
得,文保也开始牙疼了,两名“难兄难弟”对视一眼,眼底都是苦涩。
文保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个笑容来:“李公公,您稍等片刻,奴才去去就来。”
李德全甩了下拂尘,完全没有进去的意思。
只见文保小心挪到太子身边,低声交代着。
太子像一只慵懒的猫,先是舒展一下身体,才起身更衣。
“走吧”太子走到李德全身边说道。
李德全躬身跟在一旁,姿态比之前还要谦卑。
行至乾清宫三丈处,李德全放缓脚步,透露出康熙是在收到蒙古传递来的密信后,才决心召太子前来议事。
太子耳朵微动,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儿臣,叩见皇阿玛。”
“起来吧,赐座。”康熙抬了抬下巴,示意内侍赐座。
太子谢恩落座,目不斜视。
康熙先是扫视太子一圈,见他不似往日骄纵,眉宇间多了些淡然,心里也是有些欣慰,不枉他折腾一遭,也算是有些收获。
“瞧瞧吧。”康熙将密报推到太子身前,眼神带着些帝王的审视。
太子接过,低头仔细阅读,康熙则在一旁补充。
看着看着太子这眉头就没松口过,将密报看完后,太子望向康熙,带着几丝怀疑的语气问道:“皇阿玛,这牛痘之法,当真可行?”
“这密报是层层传递上来的,郭尔罗斯部也在进京路上,是真是假,等到了京城一验便知。”
康熙低头喝了一口茶,语气一转:“只是这赏赐,朕有些头疼。虽郭尔罗斯部只是黄金家族的分支,但在漠南的威望也不低,扎萨克王爷又手握部落实权,兵权、奇术皆在一人之手,保成,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才好?”
太子沉思片刻,又将密报看了一遍,斟酌说道:“依儿臣所见,合该厚待礼遇。大清与蒙古世代相交,番部来朝礼数不可缺。至于牛痘一事,按密报来看,似乎不全是郭尔罗斯部的功劳,这位马尔泰格格出现的过于频繁了。”
康熙赞许的看了一眼太子,身子微微前倾:“不错,看来这段时间没有完全荒废。朕己经派人仔细调查此事,不日便有结果。
礼遇归笼络,戒备也不能松,朕既要郭尔罗斯部的术,也要防他借机发挥,等一进京城便将他们安置到别院,暂缓觐见,先观其言行。防有心人拉拢,也要防朝臣攀附。先查验痘法真伪,再看他们入京之后,心中所求究竟是什么。”
太子垂眸,皇阿玛这是要隔绝其他人与郭尔罗斯部的联系,将这份筹码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只怕皇阿玛压根没想到第一个发现此事的人,竟然是一个女子。
不,不是没有想到,是根本不在乎。
徬晚,营帐篝火旁
若蘅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看着众人闲聊。
“见过王爷。”
扎萨克王爷朝若蘅轻轻挥手,示意她跟上。
两人往临时营帐边缘处走去,其余人见王爷有话要和若蘅谈,都自行避开。
“瞧瞧吧”扎萨克王爷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若蘅。
若蘅低头去看,信中所写康熙没有细查牛痘与她的联系,只觉得她是侥幸罢了,倒是对郭尔罗斯部忌惮三分。
“这是好事啊。”若蘅轻笑,轻视才好,这样她做些什么才更加容易。
扎萨克王爷见她笑的渗人,将宽慰的话咽了下去。
这才几年啊,皇上就忘记孝庄文皇后了?当真以为这天下女子都如包衣奴才和汉人女子那般表现出来的软弱无害不成。
不管康熙是因着什么原因,第一印象己在,若蘅也不愿浪费,马上和扎萨克王爷商量改变对策,进京后皇上追问牛痘是如何发现的,照实回话便是,但问及如何发现牛痘可以抵御天花说,将其说成老王爷的想法。
老王爷发现的,和他发现的没有什么区别,扎萨克王爷自然是满口答应,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何不是说本王发现的。”
若蘅沉默,能问出这个问题,你说为何?
扎萨克王爷干笑两声:“哈,本王说说而己说说而己。”
怎么回事,感觉被嫌弃了呢。
白日赶路,下午安营扎寨,起篝火。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将近一个月,就算是摸到了京城周边。
六月初的京城,暖风拂面,杨柳低垂,和辽阔苍茫的草原截然不同。
队伍慢慢驱进官道,数百名随行部从整齐肃立,车马规整,不吵不闹。
不远处御前侍卫带着内务府仪仗早己等候多时。
见队伍过来,内侍上前一步行至众人面前,躬身垂首,态度恭顺:“奉圣上口谕,郭尔罗斯部远道劳苦,无需即刻入宫觐见。圣上将京郊畅春园旁的御用别院赐下安置,一应供给皆按最高规制伺候,请贵主移驾。”
扎萨克王爷起身,带着草原儿郎特有的爽朗笑意:“哈哈哈,圣汉礼遇我等,我等更要懂事,儿郎们快多谢圣汉美意!”
“多谢圣汉!多谢圣汉!”
众部从齐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