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陈雪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嘴唇哆嗦着,几乎无法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这个消息比让她知道自己差点被卖掉还要残忍,还要让她崩溃!
那个和蔼可亲的“婶子”,那个热情憨厚的“叔叔”,是想把她拖进地狱的恶鬼。而那个她素未谋面、却被她当成黑暗人生中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表舅李大山”,竟然……竟然很可能就是亲手将她推向深渊的幕后黑手!
火车的汽笛声再次尖锐地长鸣,催促着旅客上车。周围人声嘈杂,人们的告别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可这一切都仿佛离陈雪远去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林青霜那一句冰冷而清晰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不……不可能的……”陈雪无意识地摇着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我表舅……他给我写了信的……他让我过去投奔他的……”
林青霜看着她这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是冷冷地提醒道:“那你告诉我,那些人贩子手里为什么会有我的照片?在这趟车上,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也要去北大荒?”
这句问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瞬间戳破了陈雪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是啊,在火车上,她曾天真地向那对“夫妻”介绍过自己新认识的、见义勇为的“青霜姐”。她把林青霜当成可以分享的骄傲,却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成了人贩子精准定位猎物的坐标。
而那个能提供林青霜照片,又能知道她行程的,除了与林青霜积怨己深并且知道她要去北大荒的林家人,还能有谁?这一切的背后,必然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索,将林家柔的怨毒和这个所谓的“表舅李大山”的贪婪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是为她们两个人设下的!
“哇——”
想通了这一切,陈雪再也支撑不住,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起来。她的哭声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被至亲出卖的绝望,以及对未来彻彻底底的茫然。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片孤叶,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上车了!车要开了!”列车员在大声催促着。
林青霜看了一眼哭得快要抽搐过去的陈雪,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她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拖后腿的累赘。但她也清楚,这个女孩是因自己而被牵连,更是自己亲口承诺要罩着的人。
“哭够了没有?”林青霜的声音依旧清冷,不带一丝温度,“哭能解决问题吗?哭能让那些人贩子良心发现,还是能让你那个想卖了你的‘表舅’回心转意?”
陈雪的哭声一滞,抬起那张挂满泪痕的脸,迷茫地看着她。
林青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把眼泪擦干。从现在起,忘了你那个表舅。你的命是我救的,以后你就跟着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能让你活下去。”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强势。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陈雪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瘦弱,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女孩。在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陈雪看不到同情,看不到怜悯,但却看到了一种比任何安慰都有力的东西——承诺。
她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嗯!青霜姐,我听你的!”
“那就起来,上车。”
林青霜说完,率先转身,拎起自己的帆布包,毫不拖泥带水地跳上了还在缓缓开动的火车。陈雪也连忙爬起来,紧紧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重新回到车厢,周围看过来的目光己经变得截然不同,充满了敬畏与好奇。林青霜完全无视了这些,带着陈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路程,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也从平原的萧瑟,渐渐变成了真正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大地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光秃秃的树木枝丫上挂满了雾凇,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两天后,火车终于抵达终点站——黑省平安县。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仿佛能将人骨头都冻裂的寒流,夹杂着无数细小的冰碴,猛地灌了进来!
“哈——”
车厢里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呼出的热气在眼前瞬间凝结成一团白雾。
这就是东北的冬天!
陈雪只穿着一身单薄的棉衣,刚一踏上站台,就被这股刺骨的寒风吹得浑身一哆嗦。她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架,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
紫。
站台上的人们,无一不穿着厚重得像熊一样的棉大衣,头上戴着毛茸茸的狗皮帽或者雷锋帽,只露出一双眼睛。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色调中,烟囱里冒出的黑烟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煤烟味。
林青霜却仿佛没有感觉到这股严寒。灵泉水改造过的身体,让她对温度的耐受力远超常人。她平静地看了一眼冻得瑟瑟发抖的陈雪,拉着她走到站台一个无人的角落。
“在这里等着,别动。”
她丢下一句话,便闪身进了一个堆满货物的仓库后面。心念一动,她己经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温暖如春。林青霜没有耽搁,迅速从堆积如山的衣物仓库里,翻出了一件后世生产的、内里填充了顶级白鹅绒的军绿色长款羽绒服,又找了一顶同样材质的雷锋帽和一双加绒的军勾棉鞋。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简首是超越想象的御寒神器。
为了掩人耳目,她又在外面套上了一件看起来半新不旧的蓝色棉大袄。做完这一切,她才从空间里出来。
“快穿上。”她将那一套厚实的“棉衣棉裤”递给己经快冻僵的陈雪。
陈雪接过来,只觉得那“棉衣”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心里还一阵嘀咕。可当她穿在身上、拉上拉链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将所有的寒冷都驱散得一干二净!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
“青霜姐,这……这棉衣怎么这么暖和?”
“我爹以前在部队发的,特制的。”林青霜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将自己的帆布包递给陈雪,“你拿着,我们走。”
她自己则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夹袄,仿佛丝毫不惧严寒。这一幕落在陈雪眼里,更是加深了她对林青霜“身怀绝技”的认知。
两人走出火车站,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在割。街道两旁的房屋都挂着厚厚的冰棱,路上的积雪被踩得又黑又硬。一辆老旧的解放牌卡车驶过,排气管喷出一大团白烟,车轮碾过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墙上,一副用红漆刷的巨大标语在灰白的天地间格外醒目——“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陈雪拉了拉头上的帽子,将大半张脸都缩进了温暖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她看着身旁步履从容、仿佛与这片冰天雪地融为一体的林青霜,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虽然前路未知,虽然这片黑土地看起来如此的荒凉和严酷。但只要跟着这个女孩,她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她看着林青霜坚毅的侧脸,轻声地,却又无比依赖地问道:“青霜姐,我们现在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