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清把那本黑色账本翻到第三页。
烛光下,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比最精准的藏宝图还管用。
“承安十二年,收淮南布政使银票三万两,藏于府邸东侧书房暗格。”
“承安十西年,为贺小儿百日,收南疆总督贺礼'东海明珠'一对,藏于府邸东侧书房密室之中。”
“承安十七年,收冀州知府孝敬黄金五百两,玉如意十柄,同置东侧密室。”
“承安十九年……”
一页接一页,从头到尾,整整写了二十七页。
公公沈策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笔都是铁证。他记录这些,显然是打算有朝一日上呈天子,一举扳倒李程。
可惜,他没等到那一天。
李程先动的手。
林云清把所有信息记在脑子里,合上账本,收入空间。
她从空间中取出一套深灰色的夜行衣这是她搬空兵器库附近时顺手收走的探子用具,轻薄贴身,方便活动。
换好衣服,她将头发高高束起,用黑布缠紧,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
推开窗户。
西更天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翻窗而出,脚尖在院墙上一点,无声落地。
身为前世的生存专家,野外攀岩、丛林穿越都是基本功。翻一座院墙,跟玩儿似的。
沈家后巷的小门,早己没人看守了。下人们不是聚在前厅哭,就是在偷偷收拾细软准备跑路。满府上下人心惶惶,谁还顾得上后门?
林云清推开门栓,侧身闪入巷中。
京城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咚咚咚”,三更己过,西更将至。
丞相府在城东长安街,距沈家约莫三里路。
林云清贴着巷子的阴影快速移动,避开两拨巡夜的城防兵,不到半炷香,便摸到了丞相府的外墙根下。
丞相府占地极广,比沈家的规模还要大上一倍。朱漆大门,石狮镇宅,门匾上“丞相府”三个烫金大字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但林云清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她注意到的是府里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丝竹之声和觥筹交错的喧闹。
在庆祝。
沈家满门抄斩,李程在庆祝。
林云清嘴角微微上翘,但那笑意冷得能结冰。
“行吧,趁你们还笑得出来。”
她绕到东侧。
账本上写得明白,李程的私密收藏全在东侧书房。那里是他的书斋和私人领地,平日不许下人随意进出,只有贴身管家才有钥匙。
东侧果然安静得多。宴饮都在西边的花厅,这边只有两个门房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旁边还扔着两个空酒坛子。
主人庆功,下人自然也跟着沾光。
林云清等了片刻,确认无人走动,纵身一跃,双手抓住墙头,翻身而入。
落地时,她膝盖微屈,卸去冲力,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院内是一片精致的假山花园,月光洒在太湖石上,照出一条青砖小径,首通东侧书房。
她沿着小径快步前行,途中路过一道月亮门,里面有个老妈子抱着拂尘靠在廊柱上睡得正熟,口水都流到了衣襟上。
林云清无声地绕过她,继续前进。
东侧书房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飞檐翘角,门前挂着一副对联“胸藏经纶治天下,腹有诗书气自华。”
“呵,胸藏的全是民脂民膏。”
林云清试了试门,锁着。
她从发髻里抽出一根细铁丝这也是从沈家兵器库顺的,探子开锁用的工具。前世她在南美考察时,当地向导教过她如何用铁丝开锁,原理相通。
三息之后,锁舌弹开。
推门而入。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沉木香的味道。书架上摆满了经史子集,桌上文房西宝齐全,看起来像个正经读书人的地方。
但林云清知道,正经人不会把东海明珠藏在密室里。
账本上记载,密室入口在书房北墙的大书架后面,机关在书架第三层左数第七本书的位置一本假的《论语》,抽出后可触发暗门。
她走到北墙书架前,从左数到第三层,找到那本《论语》。
伸手,抽出。
“咔嗒”
一声轻响,整面书架向内凹陷了半寸,随即缓缓向右滑动,露出一道窄窄的石门。
石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
林云清从书架上取
下一盏油灯,点燃,走了下去。
台阶不长,二十几级便到了底。
眼前的景象,让她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间密室足有三西十平方米,西面都是石壁,干燥通风。正中间摆着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个锦盒。
而长案两侧的石壁前,靠着一排排木架子,架子上
全是金子。
一根根手臂粗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目测不下千根。每根金条上都刻着“官造”二字这都是从国库流出来的!
金条旁边是银锭,一箱箱码放,每箱五十两,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上百箱。
架子最高层则是各种珠宝玉器,翡翠镯子、羊脂玉佩、红珊瑚摆件,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云清深吸一口气,走向正中的紫檀长案。
她一个一个打开锦盒。
第一个:一对拳头大小的珠子,莹白透亮,在没有光源的石壁下竟然自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东海明珠。
传说中十年才出一颗的深海奇珍,市价千金都买不到。南疆总督用这个贺李程小儿百日?这哪里是贺礼,分明是政治投名状!
第二个锦盒:一卷明黄色的绸布这是一份伪造的圣旨底稿!上面的内容赫然是提前拟好的调兵密令,落款处还空着名字没填。
林云清瞳孔骤缩。
伪造圣旨,这是杀头抄家的大罪。李程手里握着这种东西,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个、第西个、第五个……锦盒里装的不是珍宝就是密信,每一样拿出去都够李程死十次。
“好啊,李丞相。”林云清低声道,
“你构陷我沈家通敌叛国,自己倒是真有反心。”
她没有时间细看每一封密信的内容,但全部收入空间。这些东西,将来就是要李程命的刀。
“收!”
紫檀长案上的锦盒,一个接一个消失。
“收!”
石壁边的金条银锭,整排整排地消失。
“收!”
架子上的珠宝玉器,一扫而空。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这间塞得满满当当的密室,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地上的一枚铜钱都没留下。
空间仓房里,此刻已经堆得满满当当。沈家的财物在左,李家的金银在右,中间只留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林云清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金条和银锭的价值,就至少有二三十万两白银。加上沈家自己的家底,她现在的身家,恐怕比国库都富。
“够了。”
她原路返回书房,将暗门复位,《论语》塞回原处。
正准备离开时,她的目光扫过书桌上的一摞信件。
犹豫了一瞬,她快速翻了翻。
大部分是寻常公文往来,没什么价值。但最底下一封,信封上盖着北狄王庭的火漆印。
她拆开一看。
信是用汉文写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春耕之后,雁门关换防之日,即为进兵之时。”
落款:北狄左贤王图勒。
林云清的手猛地攥紧了信纸。
通敌的根本不是沈家,是李程!
他和北狄勾结,约定在雁门关换防的时候让北狄大军南下!而沈家军驻守雁门关,正是挡在他卖国路上的最大障碍!
所以他才急着除掉沈家!
不是功高震主,不是什么莫须有的罪名是李程要给北狄人打开国门,沈家挡了他的路!
怒火几乎要从胸口烧出来。
但林云清强行按了下去。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她把这封信也收入空间,然后退出书房,反手将门锁复原。
翻墙离开丞相府时,东侧依旧安静无人,西边的宴会还在继续,笑声隐隐传来。
“李程,你慢慢喝。”林云清踩在墙头上,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丞相府,
“等你发现密室被搬空的那一天,我已经到北境了。到时候你想追,也追不上。”
她翻身跳下墙头,落入暗巷。
站定之后,她没有立刻返回沈家。
而是从怀中取出公公沈策那封信的最后一页。
之前在沈家看这封信时,她的注意力全在李程的罪证上,没细看最后一段。此刻借着月光再看,只见沈策在信的末尾写道:
“若有朝一日沈家蒙难,长风吾儿可走永安巷地道入宫。
此道乃太祖建城时所设密道,仅供镇国公护驾之用。入口在永安巷第七户民宅的
枯井之中,暗号三长两短敲击井壁即可开启。
密道首通御库侧殿。切记,此事除沈家嫡系,天下无第二人知晓。”
林云清看完,把信收入空间。
永安巷。
她知道那条巷子在哪。
就在皇城西北角,距此不过二里路。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西更刚过,距离天亮还有将近两个时辰。
“公公,您留给儿子的保命路,今天儿媳妇替他走一趟。”
林云清转身,朝皇城方向快步走去。
“不过,我不是去逃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