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正式在军区“落户”了。
她的家，是营部东边那间向阳的小屋。她的爸爸，是全军区最吓人却最心软的陆首长。她还有了半个军区的“叔叔阿姨”当家人。
小橘自然也留了下来。
但虎崽子在军区“入列”的头几天，就闹出了一连串“事故”。
第一起，发生在军区养鸡场。
后勤处养了二十多只老母鸡，指望它们下蛋改善伙食。某天下午，负责喂鸡的小战士去添食，发现鸡舍的门开着，鸡全没了！
他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遭了贼，连滚爬爬跑去报告。
结果在养鸡场后面的草丛里，找到了缩成一团的母鸡们。一个个吓得羽毛倒竖，咯咯哒的惨叫都没了力气。
罪魁祸首小橘，正趴在不远处，爪子下按着一只不知从哪儿逮来的野兔子，正得意地啃着兔耳朵。
第二起，更惊险。
军区弹药库，岗哨森严。
某天换岗间隙，哨兵去上厕所。回来一看，一只橘黄色的毛团子，正拼命扒拉着弹药库那扇厚重铁门的门缝。小脑袋使劲往里挤，喉咙里发出好奇的“嗷呜”声。
哨兵吓得腿都软了，连喊带吓地把小祖宗弄走。
报告打到赵刚那里时，赵刚的脸黑成了锅底。
“这玩意儿再不管管，迟早要出大事！”赵刚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太阳穴突突首跳。
还没等他想出个万全之策，投诉电话就打到了营部。
红旗公社的采购员来送菜，路过家属区时，小橘不知从哪儿蹿出来，对着人家脚后跟就是一口。虽然没咬破皮，但那采购员吓得一屁股坐在菜筐上，萝卜白菜撒了一地。
“赵副营长！你们军区这……这老虎崽子也太野了！这要咬了人咋整？”采购员哭丧着脸。
赵刚挂了电话，揉着发胀的额头。
他拿起笔，想写一份《关于军区野生动物管理若干问题的请示报告》，刚写了个标题，笔就停了。
咋写？
总不能真把小橘送走。首长明令留下了，那丫头和这虎崽子分开，两个都活不了。
赵刚烦躁地把笔一扔。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
张铁牛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他走到桌前，把网兜放下，嘿嘿一笑。
“副营长，给糯糯带的，她昨天说想吃脆苹果。”
赵刚瞥了一眼苹果，没好气：“你自己送过去，搁我这儿干啥？”
“那啥，有点事想跟您商量。”张铁牛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是关于小橘的。”
赵刚眼睛一亮：“你有办法管住它？”
“管是管不住。”张铁牛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副营长，您想啊，那虎崽子，它也不听咱指挥啊。但它听谁的？”
“糯糯。”
“对啊！”张铁牛一拍大腿，“它就跟糯糯亲。咱们咋训它都没用，但糯糯一喊，它立马老实。”
赵刚皱眉：“所以？”
“所以，咱换个思路！”张铁牛眼睛放光，“咱管不了它，但咱可以‘管’糯糯啊……不是，咱可以给它弄个正式身份！”
他顿了顿，抛出自己琢磨了好几天的主意：“副营长，要不……咱给那虎崽子也弄个‘编制’？”
赵刚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编制？”
“军籍不行，它毕竟不是人。”张铁牛嘿嘿笑，“但咱可以给它个‘名分’啊！就叫它……军区吉祥物！”
他越说越起劲：“您想，有了名分，它就是咱自己‘人’了。它再惹祸，那就是‘人民内部矛盾’，批评教育就行。它要是表现好，比如吓跑个坏人啥的，那还能立功！”
“而且，”张铁牛眨眨眼，“有了编制，咱给它定规矩，它就得遵守！不遵守，就是违反纪律！到时候让糯糯教育它，不比咱们喊打喊杀管用？”
赵刚愣住了。
他看着张铁牛那张写满“机灵”的黑脸，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这主意……听着离谱，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点歪理？
正犹豫着，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奶叫和慌乱的脚步声。
“哎哟！快松口！我的裤脚！”
“小橘！回来！不许咬！”
赵刚和张铁牛对视一眼，同时涌出不祥的预感。
两人冲到门口。
只见院子里，一个穿着干部服、戴着红袖章的中年男人，正手舞足蹈地原地跳脚。他的裤脚被
小橘死死咬住，军绿色布料己经被扯出毛边。
那中年男人赵刚认得，是隔壁营来检查内务的营级干部老刘。
小橘咬得正起劲，毛茸茸的尾巴兴奋地甩动，黑豆眼瞪得溜圆。
糯糯跟在旁边，小脸急得通红，两只小手用力拽着牵引绳：“小橘！吐出来！那是刘伯伯！不许咬！”
小橘置若罔闻。
老刘哭笑不得，又不敢用力甩腿怕伤着虎崽子，只能冲着屋里喊：“老赵！快来救命啊！你们军区这吉祥物，它想给我留个纪念啊！”
赵刚扶额。
张铁牛也傻眼了。
他刚才还在说“给编制”“当吉祥物”，这吉祥物转头就给来了个下马威。
赵刚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橘，松口。”
小橘瞥了他一眼，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挑衅，反而咬得更紧了。
糯糯急了，蹲下身，小手摸了摸小橘的耳朵：“小橘，乖。松开。陆叔叔知道了，会生气的。”
听到“陆叔叔”三个字，小橘的耳朵动了动。
它犹豫了一下，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嘴。
“呜……”它冲着老刘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身蹭到糯糯腿边。
老刘赶紧检查自己的裤脚，好家伙，两个牙印清晰可见。他哭笑不得地看着赵刚：“老赵，这……这事儿，你得给我个说法吧？”
赵刚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刘营长，对不住，孩子不懂事，回头我批评教育。”
“教育谁？教育这小老虎？”老刘指着小橘，“它听得懂吗？”
小橘仿佛听懂了，冲他呲了呲牙。
老刘：“……”
赵刚脸都绿了。他转头，看向张铁牛。
张铁牛缩了缩脖子，假装看天。
赵刚一把揪住他胳膊，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刚才说的‘编制’‘规矩’，现在就去写！写个详细的《军区吉祥物管理条例》！今晚之前，必须放到我桌上！”
张铁牛张大嘴：“啊？真写啊？”
“真写！”赵刚咬牙切齿，“从现在开始，这虎崽子，归你管！出了事，你负责！”
他松开张铁牛，转身大步往营部办公室走。
这事，必须立刻、马上、向首长汇报！
再晚一步，他怕明天被咬的就不是裤脚，而是哪个倒霉蛋的屁股了。
张铁牛站在原地，看着赵刚怒气冲冲的背影，又看了看脚边冲他无辜眨眼的小橘，和蹲在地上认真给小橘顺毛的糯糯。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小橘抬起头，黑豆眼望着他，忽然“嗷呜”叫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张铁牛：“……”
你等着，条例第一条，就是不准卖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