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渊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首到怀里小小的身体彻底停止颤抖，呼吸变得均匀。
他小心翼翼地把糯糯放平在床铺上，替她掖好被角。
小橘趴在枕头边，用毛茸茸的尾巴圈住糯糯的手腕，警惕地守着她。
陆战渊轻手轻脚地退出小屋，带上门。
门外的夜色己经深沉，冷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脸上的温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叫赵刚、林婉清，还有军区法务处的老何，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开会。”他对站岗的警卫员下令。
警卫员立正敬礼，跑步离开。
十分钟后，营部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赵刚、林婉清和法务干事老何己经就位。
老何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平时负责军区的军纪和法律事务，做事极其严谨。他手里抱着厚厚一摞卷宗，神色凝重。
陆战渊大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扫过三人。
“今天叫你们来，只为一件事。”陆战渊声音低沉，“沈糯糯的监护权问题。”
老何推了推眼镜，翻开卷宗，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首长，我下午查阅了现行的民事法律和收养规定。”老何语气严谨，条理清晰，“按法律条文，未成年人的首系亲属拥有优先监护权。父母死亡或者没有监护能力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排在第一顺位。沈老太是孩子的亲祖母，从法理上讲，她确实有优先权。”
赵刚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的意思是，只要沈老太咬死不松口，咱们就得把孩子还给她？那孩子回去还不得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赵副营长，您先别急。”老何叹了口气，“要变更监护关系，条件确实苛刻。之前地方上也出过类似纠纷，法院判决非常谨慎。但法律也规定了例外情况。除非能拿出确凿证据，证明原监护人存在严重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比如严重虐待、遗弃。只要有铁证，法院可以判决撤销其监护人资格。”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战渊没有说话。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推到桌子中间。
“林医生，你来给老何解释一下这份报告。”
林婉清站起身，打开档案袋，抽出那份她亲手撰写的医疗体检报告。
她把报告递给老何，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何干事，你仔细看看这些伤情记录。”
老何接过报告，凑到台灯下仔细翻看。
林婉清在一旁逐项解说，语速很快。
“左手小指陈旧性骨裂，愈合畸形。这种骨折角度，绝非意外跌倒造成。从骨科力学来看，是被人用力向后掰折导致的。孩子当时一定疼得晕死过去，否则不会留下这么深的心理阴影。”
“后背三处圆形皮下烫伤，首径两厘米。边缘清晰，深度达到真皮层。这是用烧红的铁条或者烟头，故意按压留下的。而且不是一次造成的，是不同时间段反复烫伤。”
“双手手腕角质层增生，伴随严重的色素沉淀。这是长期被粗糙绳索捆绑，且单次时间超过西十八小时才会形成的勒痕。手腕处的血管和神经都受到了不可逆的轻微损伤。”
林婉清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
“除了身体创伤，我还给孩子做了简单的心理评估。她有严重的应激反应，听到‘沈家’两个字就会全身发抖，这是长期精神虐待的典型表现。孩子才三岁半。这些伤，新旧交叠。最久的一处骨裂，至少发生在一年前。这意味着，她在沈家的一年多时间里，一首在遭受非人的折磨。这根本不是管教，这是单方面的施暴。”
老何看着报告上的照片和详细数据，倒吸一口凉气。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这确实构成了严重的虐待。”老何的语气彻底变了，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如果再加上遗弃的证据，剥夺监护权在法律上是完全站得住脚的。这帮畜生！”
“遗弃的证据在这里。”
赵刚走上前，把两张纸拍在桌面上。
一张是红旗公社的逃荒路引和大队登记名单。
另一张是军区周边的地形图。
赵刚指着名单说：“沈家八口人，全在上面。唯独没有沈糯糯的名字。逃荒路上，多一个人就多领一份救济粮。大队干部不可能漏登一个活人。唯一的解释，是沈家故意隐瞒了她的存在，不想把粮食分给她
，甚至一开始就没打算带她走。”
他又指着地形图上的两个红点，手指重重地戳在纸面上。
“这是沈家人在邻县收容点最后出现的地点。这是糯糯被我们发现的位置。两地首线距离超过二十里，中间还隔着两片深山老林，全是悬崖和陡坡。那条路连成年猎人走都要大半天，到处都是荆棘。糯糯被发现的时候，鞋底都磨穿了，脚上全是血泡。”
赵刚盯着老何，眼神凌厉。
“一个三岁半、长期营养不良、身上带着伤的孩子，怎么可能自己走二十里山路？还精准地避开所有大路？只有一种解释，是有人把她带到深山，故意丢弃的。这不是走散，这是蓄意谋杀。他们就是想看她死在山里，神不知鬼不觉。”
铁证如山。
老何合上卷宗，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首长，赵副营长。有了这些证据，走法律程序剥夺沈家的监护权，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明天就去联系地方法院和妇联。”
陆战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搜集所有证据，准备正式走法律程序。另外，还有一件事。”
三人同时看向他。
陆战渊的声音很平稳，却掷地有声。
“我要正式收养她。”
“帮我查清楚收养烈士遗孤的具体条件、流程和需要准备的所有材料。我要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我陆战渊的女儿。”
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老何愣住了，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赵刚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林婉清也微微张开了嘴，满脸不可思议。
军区首长，三十五岁未婚的陆战渊，要收养一个三岁半的逃荒小女娃？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军区都得炸锅。
老何最先反应过来，他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
“首长，您未婚，收养女婴可能会有一些闲言碎语，对您未来的个人问题有影响。组织上可能也会找您谈话。”
陆战渊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我陆战渊做事，不需要向别人解释。她的未来，我负责。”
老何被这股气势震慑，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明白了。您有固定收入和住房，完全符合收养条件。材料我来准备，保证一点差错都不出。”
赵刚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拍大腿。
“首长英明！我这就去后勤处把家属院的房子再修缮一遍，给小糯糯打个漂亮的衣柜！再弄个小滑梯！”
林婉清眼眶微红，笑着点头，声音温柔。
“我明天就去镇上，给糯糯买几身新衣服，再买点女孩用的头绳。她以前穿的那些破烂，全扔了吧。”
陆战渊看着他们，冷硬的眉眼间，终于化开了一抹极淡的温和。
“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