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麻子在山上盘算了大半天，傍晚才溜下山。
他自以为隐蔽，却不知道，他蹲过的那丛灌木，第二天就被人盯上了。
军区的外围巡逻，本就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这天清早，张铁牛带着巡逻班例行绕山。走到半山腰那段，他忽然停住了脚。
”等。“
跟在后头的几个兵都停下。
张铁牛蹲下身，盯着地上看。
灌木丛边的一小片软土上，印着几个脚印。鞋底花纹很杂，深浅不一，像是有人在这儿蹲了挺久，反复挪动过。
他往灌木后头扒了扒。
草叶被压倒了一片，地上还散着几个掐灭的烟头。
张铁牛捏起一个烟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旱烟味，还不算太淡。
”这烟头，搁这儿没几天。“他眉头拧紧，”有人在这儿踩过点。“
一个兵凑过来看。
”班长，会不会是哪个老乡上山打柴，歇脚抽的？“
”打柴的会蹲灌木后头，对着军区围墙抽？“张铁牛站起身，指了指灌木丛的朝向，”你看这位置。正对着哨塔和家属院那边。“
”打柴的，犯得着躲这么严实？“
那兵不吭声了。
张铁牛把几个烟头小心地包进手帕，揣进兜里。
”回去，报赵副营长。“
赵刚听完汇报，脸色沉了下来。
他立刻调出了附近这几天的巡逻记录，一页一页翻。
翻着，他手指停住了。
”A7区段。“他抬起头，”前后几天，有过两到三次不明人员活动的迹象。“
张铁牛凑过去看。
”A7区段……“他念了一遍，忽然反应过来，”那不就是当初糯糯钻进来的那个地方？“
”对。“赵刚脸色更难看了，”就是那个位置。“
那是军区围墙最偏的一段。地形复杂，背靠山林，平时人迹罕至。当初三岁的糯糯，就是骑着小橘，从那一带的一个豁口摸进来的。
”看来这人，不是头一回来了。“赵刚把记录一合，”专挑没人的地方踩点。这不对劲。“
事情报到陆战渊那儿。
陆战渊听完，没急着下结论。
他盯着那几个用手帕包着的烟头，看了一会儿。
”加强外围巡逻警戒。“他开口，语气冷硬，”重点盯A7区段。“
”另外，派人到周边村庄排查。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出入。“
命令下去，没用上两天，线索就有了。
排查的兵回来报告。
公社代销点的售货员反映，最近有个陌生的麻脸男人，来店里买过好几回东西。
”买的啥？“赵刚追问。
”酒，还有绳子。“那兵翻着小本子，”前后买了三回酒，两捆粗麻绳。“
”售货员说，那人自称是来投亲戚的。可一问亲戚叫啥、住哪村，他又支吾，说不上来。“
赵刚和陆战渊对视一眼。
”麻脸。“赵刚念了一遍，”买酒，买绳子。说投亲又说不出亲戚名字。“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眉头越皱越紧。
”首长，我琢磨着，这人不太像间谍或者敌特。“
”哦？“陆战渊看他。
”敌特踩点，不会这么糙。“赵刚分析，”买东西露脸，编个谎还编不圆。这更像是……普通的犯罪分子，在踩点。“
”我也这么想。“陆战渊点头。
可这就更说不通了。
一个普通贼，盯上军区？
赵刚自己都觉得荒唐。
”军区这地方，几百号兵，枪都是上了膛的。“他摇头，”普通贼偷军区？这不是活腻了吗？图啥呢？“
”军区里，有什么是值得一个普通贼，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偷的？“
屋里安静下来。
陆战渊站在窗前，望着外头。
家属院的方向，隐约传来糯糯和小橘玩闹的动静。一声奶气的笑，一声虎崽的”喵呜“。
陆战渊的目光，顺着那声音飘过去。
忽然，他眉头一动。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赵刚。“他转过身，声音很沉。
”在。“
”你说，他会不会……“陆战渊顿了顿，”是冲着虎崽来的？“
赵刚一愣。
”虎崽？“他没反应过来，”小橘？“
”嗯。“陆战渊走回桌边，”
小橘的事，你想。它母虎，是被盗猎者非法打死的。“
赵刚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想起来了。
办收养许可那阵，省里的专家说过。一张完整的活虎皮，加上虎骨、虎鞭这些东西，在黑市上，是一笔天大的横财。
铤而走险的人，有的是。
”您是说……“赵刚的声音都变了，”当初打死母虎的那伙人，知道虎崽在咱军区，回来抢了？“
”不好说。“陆战渊语气没起伏，可眼神冷得像冰，”也可能是别的盗猎者，听了风声。“
”虎崽值钱的消息，要是传出去了——“
他没往下说。
可意思己经很清楚。
为了那笔横财，真有人敢摸进军区。
赵刚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首长，那这事可不能含糊。“他急了，”那帮人要是真盗猎出身，手里十有八九有家伙。万一摸进来，伤着糯糯——“
”所以更得防着。“陆战渊打断他，目光落在家属院的方向，”加强糯糯和小橘住所周围的巡逻密度。“
”夜里加岗。A7那个豁口，给我盯死了。“
”是！“赵刚立正应下。
他刚要转身去布置，又顿住。
”首长，那……要不要跟糯糯说一声？让她这几天，别带小橘到处跑。“
陆战渊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抱着虎崽转圈、奶声奶气说”以后谁也不能把你抓走“的小娃。
”先不说。“他摇头，”别吓着她。“
”咱们盯紧点，把那帮人摁在外头，别让他们靠近就是。“
”明白。“
赵刚领命出去了。
陆战渊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那片低矮的屋顶。
正午的日头底下，一切都安静的。
蝉在叫，孩子在笑。
可他心里头那根弦，己经绷了起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虎皮值钱……“
”可在我陆战渊的地盘上，谁敢动我闺女的命根子——“
”我让他，连山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