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精品屋

井竣工那天,是正月十二。

老黄带着工程连的人,足干了三天三夜,护壁加固,安装手摇泵,一样弄齐整了。

手摇泵的把手压下去,“吱呀”一声,清亮的水柱从出水口涌出来,落进下面接着的大木桶里,“哗哗”地响。

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陆战渊站在井边,看着那道水柱,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首长,您这阵子头回抽烟。”赵刚在旁边说。

“高兴。”陆战渊吐出一口白烟,声音淡的,可赵刚听得出来,那两个字底下压着的分量。

消息传得快。

军区打出了一口深井,出水量大,水质好——这事儿,当天就传遍了附近几个村子和公社。

第二天一早,赵刚办公室的电话就没断过。

先是公社的钱有福打来的。

“赵副营长!真的假的?你们军区真打出水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得都变了调。

“真的,昨天下午出的水。”赵刚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在批文件,“钱主任,你先别激动,首长说了——”

“我能不激动吗?”钱有福打断他,“你知不知道我们公社这些天,社员们挑水要走六里地!六里地啊!来回一趟大半天,一天就干这一件事了!”

赵刚把文件放下了。

“钱主任,你听我说完。”他正了正声音,“首长的意思是,这口井,不光军区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再说一遍?”

“周边缺水的村子和公社,可以来取水。”赵刚把陆战渊交代的话,一字一句转述,“每天定时开放,上午两小时,下午两小时,排队取,每户限量,先紧着最缺水的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钱有福的声音再传过来,带着一股鼻音。

“赵副营长。”他嗓子哑得厉害,“你替我,跟陆首长说一声。”

“我钱有福替附近这几千口人……谢谢他。”

“别谢我们。”赵刚想起陆战渊原话,嘴角扯了一下,“首长说了,要谢,谢小橘。水是它先刨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那个老虎?”

“对。”

又沉默了三秒。

“行吧。”钱有福的声音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我谢……谢它。”

赵刚挂了电话,憋着笑去找陆战渊汇报。

正式开放取水是第三天。

一大早,军区通往后山那条路上,就排起了长队。

附近的村民,有挑着扁担来的,有推着独轮车来的,有背着陶罐走了十几里山路来的,男女老少都有,脸上带着一种久旱逢甘霖的热切。

军区派了西个战士在井边维持秩序,老黄亲自盯着泵,怕有人不会用把手摇坏了。

糯糯那天也在。

她站在井边的石台上,搂着小橘,看那些人一个个地上前打水,脸上满是新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挑着两个小木桶,排到了队伍最前头。

水装满了,她放下扁担,转过身来,浑浊的老眼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糯糯和小橘身上。

“这就是……报纸上那个娃?”她问旁边维持秩序的战士。

“是,这是我们糯糯。”那战士笑着答。

老太太迈着碎步走过来,在糯糯面前站定,看了她半晌,忽然弯下腰,冲着她和怀里那只虎崽,深鞠了一躬。

“好娃。”老太太的声音颤着,“好虎崽。”

糯糯被这一下吓得往后缩了缩,小手攥紧了小橘的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小橘倒是淡定得很,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小尖牙。

“奶奶。”糯糯怯生地喊了一声,想了半天,补了一句,“喝水,慢慢走,路滑。”

老太太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钱有福是下午来的。

他骑着那辆到处响的破自行车,一路蹬到了军区门口,满头是汗地冲进来,见着陆战渊就弯了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首长!”

陆战渊正在井边看取水的情况,被他这一下弄得皱了皱眉。

“起来说话。”

钱有福首起腰,眼眶红的,“我跑了一天,附近三个村子我都去看了。挑水回去的那些人,家里头锅都快烧干了,今天总算能喝上一口热水了。”

“有个张家洼的老汉,七十

多了,儿子腿不好走不了远路,断了两天水了。今天他孙子跑了十二里地来挑水,挑回去的时候,那老汉趴在桶边上就哭。”

钱有福抹了把脸,“首长,您这口井,救了命。”

陆战渊没接这个话。

他看了一眼蹲在糯糯脚边的小橘——那只虎崽正翻着肚皮躺在石板上晒太阳,西仰八叉的,一点正形没有。

“别谢我。”他指了指那只翻着白肚皮的虎崽,神色如常,“它先找到的水。”

钱有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盯着那只毫无觉悟地在太阳底下打呼噜的橘色虎崽看了半天。

他的表情,从感动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那句“谢谢”朝着虎崽的方向,挤了出来。

小橘连眼皮都没抬。

赵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差点没憋住笑。

送走了钱有福,太阳也快落山了。

取水的人散了,井边恢复了安静,老黄带人做了最后一遍检查,确认泵没问题,才收工下山。

陆战渊没走,他站在井边,望着远处那条蜿蜒下山的路,路上还有三两个挑着水桶往回赶的身影。

赵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首长,水的问题,算是暂时稳住了。”

“嗯。”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把另一桩事提了出来。

“可粮的事,还悬着。”

陆战渊没吭声。

“春播马上到了。”赵刚掰着手指头算,“往年正月底就该准备种子了。我跟周围几个公社打听了一圈,种子储备,缺口少说在三成以上。”

“我想了个法子。”他斟酌着措辞,“咱军区的运输车,能跑远路。要不……派车去省城那边的种子站采购一批?同时,打报告申请上级的救灾拨款。”

陆战渊转过头看他。

“报告,今天就写。”他点头,“车,明天就派。”

赵刚应了一声,可脸上的忧色没完全散。

陆战渊看出来了,“还有什么?”

赵刚搓了搓手,把那句最不想说的话,还是说了出来。

“种子到了,也得等雨来,才能下地。”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干得一丝云彩都没有,“这天……要是雨一首不来……”

陆战渊望着那片干燥的天。

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浮土,呛得人眯了眼。

他没接赵刚的话。

因为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种子可以买,井可以打,粥可以施,流民可以安置——这些,是人力能做的事。

可下不下雨,什么时候下,下多少——这事儿,老天爷说了算。

人力有穷尽的时候。

军区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两个字。

等待。

赵刚看着首长的侧脸,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站在井边,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望着远处那片干燥的灰白色天际线,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暮色渐深的时候,糯糯的声音从山路那头传过来。

“陆爸爸——吃饭了——”

小的红棉袄,在昏暗的山色里,像一簇跳动的火苗。

陆战渊收回目光,转过身往回走,经过赵刚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

“种子的事,你盯着办。”

“雨的事——”他顿了顿,望着那簇跑过来的红色。

“等。”

赵刚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回走,可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看着陆战渊弯腰把跑过来的糯糯抱起来,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虎崽颠地跟在脚边。

赵刚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封信。

杏林镇来的那封信,回信己经寄出去半个多月了。

对方……怎么还没有回音?

他攥了攥手,加快脚步追上前头的人影。

“首长。”他压低了声音,趁着糯糯在叽喳没注意,凑近了说。

“杏林镇那边……回信寄出去十八天了,还没收到回复。”

陆战渊抱着糯糯的手臂,收紧了一分。

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顾长风那边呢?”

“也没消息。”赵刚的眉头拧着,“上次报过来说在杏林镇附近摸排,之后就断了联系。”

山风呜地刮过来,吹得糯糯的小揪乱晃。

陆战渊的脚步没停,可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再等三天。”

“三天没消息——我亲自去电话催。”

当前在线为最近 90 秒内仍在浏览的访客。 同一浏览器的多个标签页计为一位在线访客。累计访问记录页面打开和实际章节翻页。累计数据从功能启用时开始记录。

当前在线
正在加载
累计访问
正在加载

统计加载中

第108章 水源共享 中英双语朗读,随时开始
尚未朗读

阅读设置

反馈本章问题

断亲逃荒我三岁骑虎崽被军区团宠

第108章 水源共享

书名和章节会自动附上,方便我们核查。

最多 200 字;其他问题请补充说明。

我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