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把椅子拉过来坐下,两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着。
“赌什么?她都被查成这样了还赌?”
“她赌的是我们嫌麻烦不搭理。”陆战渊把那张草纸在桌面上摊平了,手指按住一角,“只要这个质疑传出去,哪怕是假的,也能给苏芷兰惹上一身腥。”
“那我们怎么办?不理她?”
“不理不行。”陆战渊把纸翻了个面,指着上面的字迹,“你看这字。”
赵刚凑过去看了看,摇了摇头。
“不是沈老太的字,她不识字。”
“替她写的。”陆战渊把信封也推过来,“但你看这信封。”
赵刚拿起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在封口处停住了,用指甲刮了一下黏合的地方。
“糨糊粘的,不是胶水。”
“自制的糨糊,面粉和的那种。”陆战渊靠回椅背上,“沈家庄那个条件,用的就是这种。”
赵刚把信封放下来,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那这信不管是谁写的,八成是沈家庄出来的。”
“不止。”陆战渊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转了一圈没喝,“你想,她为什么咬苏芷兰的身份?”
赵刚想了两秒:“她想说苏芷兰是冒充的?”
“对。如果苏芷兰不是苏芷兰,那糯糯的监护权归属就要重新审,之前所有的裁定全部作废。”
赵刚站起来了,在桌前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这也太歪了,谁信啊?苏大姐在军区住了这么久,那么多人认识她。”
“我们认识她不够。”陆战渊把茶杯搁下来,声音压了一档,“如果这封信不是只寄给我们的呢?如果她同时往县里或者公社也发了呢?收到信的人不认识苏芷兰,看见这种举报第一反应是什么?”
赵刚的脸色变了。
“核实。”
“对,要求核实。一核实就要走程序,一走程序就要耗时间,这段时间里流言蜚语就够苏芷兰和糯糯受的了。”
赵刚两只拳头攥着,在桌前来回踱了三步停住。
“那咱们先发制人。”
“怎么做?”
“她要质疑身份,我们就做身份鉴定。”赵刚转过身来面对他,“不等别人来查,我们自己主动做,做得板正滴水不漏,结果出来之后这封信就是废纸一张。”
陆战渊看着他没说话,手指在桌沿上无声地点了两下。
赵刚接着说:“苏大姐是苏家沟的人,当年山洪之后村子虽然散了但人还在,找几个老邻居来辨认,再调她原籍的户籍档案做比对,两头一卡就完了。”
“还有一条。”陆战渊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本子翻了两页,“苏芷兰当年跟沈卫国结婚登记的档案在公社存底里应该还有,结婚证上贴着两个人的照片。”
“对,这个也调出来。”
“你明天一早就办,找钱有福帮忙联系苏家沟那边的人,能来的尽快来。”
赵刚应了一声把椅子推回去,走到门口停了脚。
“首长,这事跟苏大姐说吗?”
陆战渊想了一下。
“说,不能瞒她。但等邻居联系好了再说,省得她提前担心。”
“行。那信的事呢?查不查谁写的?”
“查。”陆战渊把那张草纸折起来放进信封里,信封放进了抽屉的隔层,“但不急,先把身份鉴定做了,等结果出来再一块算账。”
赵刚推门出去的时候夜风灌进来一股子热浪,他站在走廊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吐了一口长气。
第二天一早他就骑车去了公社找钱有福。
钱有福听完事情经过之后,把桌上的搪瓷杯往旁边一推,眉头拧成了一团。
“沈老太这人是真不怕死,都到这份上了还敢搞这种把戏。”
“别管她怕不怕死了,你帮我联系苏家沟那边的人,最好是当年跟苏芷兰家住得近的,年纪大的更好,能说清楚她小时候什么样的那种。”
钱有福想了想,从桌下拽出一本通讯录翻了几页。
“苏家沟那个村子山洪之后大部分人搬到了隔壁镇的安置点,我记得有个赵婶子跟苏芷兰家是前后院的邻居,她现在应该还在安置点住着。”
“能联系上吗?”
“我让人带个信过去,骑车半天能到。”
“越快越好,三天之内人要到。”
钱有福把通讯录合上,看着赵刚。
“赵副营长,这个身份鉴定做完了,是不是就能把沈老太彻底钉死了?”
“何止钉死。”赵刚站起来把凳子归位,“她发匿名信造谣诽谤,这又是一条罪。”
“那她图什么?”
“图鱼死网破呗。”赵刚往外走,走到门口回了一句,“但她那网早烂了,兜不住什么。”
三天后钱有福回了信,赵婶子愿意来,定在后天到。
赵刚把消息带回去的当天晚上,陆战渊让人叫了苏芷兰到办公室。
苏芷兰进来的时候看见桌上摊着一个信封,赵刚站在一边,陆战渊坐在桌后面,两个人的表情都绷着。
“出什么事了?”
陆战渊没绕弯子,把那封匿名信推到她面前。
苏芷兰拿起来看了那一行字,拿着信纸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沉了几秒她把信纸放回桌上,声音平着,但底下压着一层东西。
“沈老太干的?”
“八成是。”赵刚接了话,“但苏大姐你别担心,我们己经安排好了,后天苏家沟的赵婶子会过来,到时候做一个正式的身份辨认,再加上户籍档案比对,铁板钉谁也翻不了案。”
苏芷兰站在桌前没坐下来,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慢慢松开了。
“好,需要我做什么?”
“你么都不用做。”陆战渊的声音从桌后传过来,不高,但每个字落得稳,“后天赵婶子来了,你见一面就行。”
苏芷兰点了头,把目光从那封信上收回来,看着陆战渊。
“她还会有别的招吗?”
陆战渊跟她对视了两秒,手里那支笔在桌面上轻轻搁下来。
“有没有别的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出什么招我们接什么招,她的路己经走到头了,翻不出花样。”
苏芷兰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真的笑出来。
“我不怕她,我就是觉得烦。”
“最后一回了。”赵刚在旁边插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股笃定的劲儿,“苏大姐,过了这一关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苏芷兰把散落在肩头的头发拢到耳后,吸了一口气。
“那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