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营区门口停下的时候,哨兵先看见了车牌号。
“首长,是省里的车。”
陆战渊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等着。
车门打开,方小楠从副驾驶上下来了,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和相机。
“陆首长,好久不见。”
陆战渊点了点头。
“方记者,这次是来做回访?”
“对,上次那篇报道发表后反响很大,报社让我来做一个后续追踪。”她往营区里面看了一眼,“苏芷兰同志在吗?我想见见她。”
“在药房。”
“那太好了,我最想采访的就是她。”
方小楠跟着陆战渊往药房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问。
“上次报道发表后,你们这边有收到什么反馈吗?”
“有,省里和地方上都有来信,还有人想来参观药园。”
“那糯糯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很好,长高了,也懂事了。”
方小楠笑了。
“我今天带了相机,想给她拍几张照片,上次那篇报道里只有一张侧影,读者都说想看清楚她长什么样。”
两个人走到药房门口的时候,苏芷兰正在给一个新兵包扎手上的伤口。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方小楠,愣了一下。
“方记者?”
方小楠走进去,伸出手。
“苏芷兰同志,好久不见。”
苏芷兰站起来跟她握了手。
“你怎么来了?”
“来做回访的。”方小楠把笔记本翻开,“上次那篇报道发表后,很多读者来信问后续情况,报社让我再来写一篇。”
苏芷兰把手里的纱布收好,转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那你想了解什么?”
“主要是你回来之后的生活,还有你在军区做的工作。”方小楠坐下来,拿起笔,“我看了你的《中草药手册》,写得非常好,这个我想重点写一写。”
苏芷兰点了点头。
“你随便问。”
方小楠翻开笔记本,从第一个问题开始问起。
从苏芷兰怎么找到军区,到她怎么和糯糯相认,再到她怎么建起这个药房,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方小楠记得很仔细。
问到《中草药手册》的时候,方小楠的语气变得更认真了。
“这本手册是你一个人编的?”
“对,花了大半年时间。”
“为什么要编这个?”
苏芷兰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想给战士们留下点实用的东西。军区条件有限,不可能每次都能及时送医院,如果有这本手册,他们能自己处理一些小病小痛。”
方小楠在本子上记下来,又问了一句。
“听说省里有意要推广这本手册?”
“是有这个意向,但还没定下来。”
“如果真的推广了,你有什么想法?”
苏芷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
“我希望用的人能理解,中药不是万能的,也不能乱用。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同样的方子在不同人身上效果可能完全不同。这本手册只是一个参考,不能照搬照抄。”
方小楠把这段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这个我会在报道里特别强调。”
采访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中间糯糯跑进来过一次,看见有陌生人在,站在门口没进来。
方小楠看见她了,放下笔站起来。
“这就是糯糯吧?”
糯糯往苏芷兰身后藏了一下。
“妈妈,她是谁?”
“这是方阿姨,是记者,来采访妈妈的。”
方小楠蹲下来跟她平视。
“糯糯,还记得去年那篇报道吗?就是方阿姨写的。”
糯糯歪着头想了想。
“就是那个把糯糯的故事登在报纸上的?”
“对,就是那个。”方小楠从包里拿出相机,“方阿姨今天想给你拍几张照片,可以吗?”
糯糯看了看苏芷兰。
苏芷兰点了点头。
“可以,但不要乱跑,站好了让方阿姨拍。”
方小楠把糯糯拉到光线好的地方,举起相机对着她。
“来,笑一个。”
糯糯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咔嚓一声。
方小楠又拍了几张,有站着的,有蹲在药柜边上的,还有
抱着一罐药材的。
拍完之后,方小楠把相机收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糯糯。
“这是方阿姨带来的糖,给你吃的。”
糯糯接过来,两只手捧着。
“谢谢方阿姨。”
方小楠站起来,跟苏芷兰说了一句。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回去整理一下材料,报道大概一个礼拜后发表。”
“好,辛苦你了。”
方小楠背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
“苏芷兰同志,我觉得你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知道。不只是因为你是烈士遗孀,更因为你现在做的事情。”
苏芷兰没说话,点了点头。
方小楠走了之后,药房里安静下来。
糯糯拆开那个纸包,里面是几颗水果糖。
她拿出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又拿出一颗递给苏芷兰。
“妈妈,你也吃。”
苏芷兰接过来,没有立刻吃,而是捏在手里看着。
糯糯仰着脸看她。
“妈妈,你在想什么?”
苏芷兰回过神来。
“没什么,就是在想,如果这篇报道发表了,会不会有很多人来看我们。”
“那有什么不好的?”
“不是不好。”苏芷兰把糖纸剥开,把糖放进嘴里,“就是怕人太多了,影响你和陆爸爸的生活。”
糯糯摇了摇头。
“不会的,陆爸爸说了,军区的门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苏芷兰笑了。
“也是。”
她伸手摸了摸糯糯的头。
“去玩吧,别在药房里待着了,外面阳光好。”
糯糯嗯了一声,转身跑出去了。
苏芷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药园上。
一个礼拜后的早上,赵刚拿着一份报纸冲进了陆战渊的办公室。
“首长,方记者的报道出来了!”
陆战渊接过来,摊在桌上看。
标题是《归来·一个烈士家庭的重生》。
报道很长,占了整整两个版面。
文章从苏芷兰失散三年说起,写到她怎么找到军区,怎么和糯糯相认,怎么建起药房,怎么编写《中草药手册》。
最后一段是方小楠的总结。
“在这个军区里,我们看到了一个烈士家庭的重生。苏芷兰用她的双手,不仅治愈了战士们的伤痛,也治愈了自己的心。而那个曾经被遗弃在深山里的小女孩,如今在这里找到了家,找到了爱,找到了属于她的春天。”
陆战渊把报纸看完了,放在桌上。
“写得不错。”
赵刚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几张照片。
“这张糯糯抱着药罐的照片拍得真好,眼睛亮晶晶的。”
陆战渊没说话,但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了几秒。
赵刚又翻到第二版。
“首长,您看这段,方记者专门写了您的那句话。”
陆战渊看过去。
“军区首长陆战渊说:'她们不是什么非编人员,孩子是烈士的遗孤,她母亲是烈士的遗孀。她们留在这里,天经地义。'”
赵刚笑了。
“这话说得硬气。”
陆战渊把报纸合上。
“她写她的,我们做我们的。”
赵刚把报纸拿起来。
“这份我拿去给苏大姐看看?”
“拿去吧。”
赵刚转身出去了。
陆战渊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营区里一切如常,训练的训练,干活的干活。
但他知道,这篇报道发表之后,平静的日子可能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