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精品屋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第718章 什么叫巨儒啊!

东宫。k|s$yxsw.=co-m

“岂有此理!”

太子朱翊钧愤怒地将两份报纸扔在御座上,发起了脾气。

他看向安静坐在边上的苏泽,疑惑地问道:

“苏师傅难道不生气吗?”

苏泽一大早,刚刚到中书门下五房后,就看到了这两份报纸。

苏泽刚看完报纸,就被太子喊到了东宫来。

小胖钧本来以为,苏泽会很生气,但是看到苏泽还是一脸平静,他也逐渐冷静下来。

但是他嘴里却依然没饶过这两份报纸:

“苏师傅,他们曲解你的理论,用你的理论来攻击圣人言论,这是要做什么?!”

苏泽当然明白他们要做什么。

李贽本身就有很强的民本思想,在原时空就写出很多爆论,但是他没能跳出旧的儒学框架,批判性不足。

但是这方世界就不一样了,苏泽的儒学一统论,给了李贽理论工具,他敏锐的抓住了这个工具,开始向儒家最根本的纲常理论开炮。

而《商报》的动机就更明确了。

商报商报,自然是要为商人阶层的利益发声。

范宽也是通过苏泽的理论,向千百年来的“重农抑商”国策发起冲锋。

不得不说,这果然是个精彩的时代!

能在这个时代冒头的,一个个都是人精。

苏泽说道:

“殿下,臣敢于在国子监公开发表自己的理论,自然也不怕别人来用臣的理论。”

“如果殿下都不让人用臣的理论来写文章,那不如将臣的理论禁了吧。”

听到这里,小胖钧的气消了,他说道:

“孤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两篇文章,会给苏师傅带来很多非议。”

苏泽说道:

“殿下,无论是李卓吾的文章,还是《商报》的文章,都不是臣写的。”

小胖钧连连点头。

苏泽说道:

“既然不是臣写的,那文章也和臣无关,为何会给臣带来非议呢?”

小胖钧愣了一下。

苏泽继续说道:

“若是世人觉得他们二人的文章写得不妥,那么自然可以撰写文章驳斥他们啊!如今报纸这么多,总不愁没有发表的地方吧?”

“若是世人写了文章,却驳斥不了他们的言论,那不正好说明臣的理论没有问题吗?”

小胖钧傻眼了,还能这样理解?

苏泽引导地说道:

“殿下,若是臣的理论没人讨论,那才是最让人担忧的事情。p=in=g$fanbook.com”

“如今有人愿意从臣的理论出发,讨论一些问题,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真理越辩越明,若是不让人辩,就算是被朝廷立为官方学说,也不会有人研究学习,那这理论也就死了。”

小胖钧仔细回味苏泽的话,过了半天才说道:

“苏师傅的胸襟之广,孤还要继续学习。”

接着小胖钧又问道:

“苏师傅,您对这两篇文章怎么看?”

小胖钧看向苏泽,他也很关心这两篇文章的问题,因为从苏泽的理论出发,这两篇文章确实没有问题。那他也想要听听苏泽这个理论创始人的想法。

苏泽说道:

“殿下,这两篇文章,臣都仔细看过了。”

“李卓吾与范宽,能从臣前日所讲“人理可变’四字引申出对“纲常’与“重农抑商’的质疑,说明他们听进去了,也思考了。”

“这一点,臣不觉得有错。他们提出的问题,纲常是否永恒、国策是否应时而易,本身是值得问的。”朱翊钧眉头紧锁,难道苏师傅支持他们的文章?

不过现在他也学会了耐心,于是等着苏泽的下文。

“但他们的问题,就出在“如何得出答案’这一步。”

苏泽指着李势的文章:“李卓吾说,纲常属于「人理’,而“人理’随时代人心而变。”

“这话没错。”

“但他接着举了汉唐女子改嫁、父慈子孝关系演变等例子,试图说明“纲常已变过,所以还可再变’,并暗示当下的某些纲常可能已不合“人心公义’。”

“他的推论,到这里就跳了一步。”

“跳了一步?”太子疑惑。

“他默认了他所举的那些「变化例子’,

以及他心中所感的“当下人心对某些纲常的不满’,就足以代表“时代人心’的总体趋向,从而推导出“纲常应当调整’的结论。”

“这就像只看见几棵树摇动,便断定整片森林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倒。”

小胖钧似乎听明白了什么,他缓缓点头。x^xi&an+gs=hu.co=m

苏泽又指向《商报》的文章:

“范宽这篇文章,问题更明显。”

“他列举了当下工商如何重要、如何与农事民生密不可分,然后反问“重农抑商’是否还合时宜。”“他的逻辑是:因为工商事实上的作用变大了,所以“抑商’的政策就可能错了,就该随着“人理’而“这同样犯了一个毛病,他把“客观作用的变化’直接等同于“人心认同的变化’,甚至等同于“人理应然的变化’。”

他顿了顿,让太子消化一下,继续说道:

“臣举个例子。殿下,重农抑商的国策能执行千年,难道仅仅是因为历代皇帝和官员一拍脑袋,非要跟商人过不去吗?”

“恐怕不是。臣在家乡、在京师,都见过市井百姓。一个老实种田的农户,辛苦一年,勉强温饱;隔壁一个走贩的商人,可能倒卖几次货物,就赚得比他多。”

“农户心里会怎么想?他会觉得公平吗?他会本能地觉得那商人“狡诈’、“不劳而获’,甚至会担心粮价被商人操控。”

“这种对“投机取巧’、“不安于本’的警惕和反感,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最朴素的人心。”“历代朝廷“抑商’,固然有维护农业税基、控制流动性等实际考量,但背后若完全没有这种广泛的民间情绪支撑,政策能如此持久吗?”

朱翊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范宽只强调了工商现在能做多少事、有多重要,这是“果’。”

“但他回避了“因’,百姓对商人阶层的普遍观感,是否因为工商作用的提升就发生了根本转变?百姓是更感激商人运来了货物,还是更担忧商人囤积居奇、擡高物价?”

“这两者孰轻孰重?他不知道,也没去系统地了解。他只是从商人作用重要的“果’,反过来论证政策不合理的“因’,这同样是倒果为因。”

苏泽的语气始终平稳,像在剖析一个算学问题:

“李贽也一样。他感觉到一些读书人对纲常僵化的不满,也找到历史上纲常内容曾调整的证据,就认为当下“纲常可变’已是人心所向。”

“但他如何证明,这种“不满’是士林主流?还是少数激进者的想法?广大乡村的宗族耆老、寻常家庭的父子夫妇,他们是如何看待君臣、父子、夫妇之纲的?”

“是觉得束缚得难以忍受,还是依然视之为维系家庭的基石?李贽没有工具去丈量这些,他只是凭借敏锐的感触和部分例子,就做出了全局性的推断。”

他看向太子,目光清明:“所以臣说,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质疑和反思也没有错。”

“但他们的结论,下得太急、太草率。他们指出了“人理可变’这个方向,却在论证“如何变’、“变成什么样’时,缺乏可靠的方法。”

“他们用的是文人议政的老法子:举例子、发感慨、推己及人。但这不够。”

“那……苏师傅觉得,应该如何?”朱翊钧被带入到这个更深的层次,怒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这正是臣希望这次大讨论能引出的东西。”

苏泽身体微微前倾:“臣提出“人理’之说,不是要给李贽、范宽他们一个现成的武器,去攻击他们想攻击的旧靶子。”

“臣是希望,天下有志于学问、有心于治世的人,能意识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我们该如何观察、总结一个时代的“人心’?如何把握“人理’变迁的真实脉络?这需要工具,需要方法。”

他屈指数来:

“比如,要判断“重农抑商’政策是否该调整,不能只听商人怎么说,也不能只听官员怎么说。”“我们需要知道,全国主要产粮区的农民,对商人阶层具体怎么看?是感激多,还是怨憎多?”“不同地域、不同收成年景,这种看法有没有差异?城市居民,包括手工业者、小贩、雇工,他们对商业的态度又是如何?”

“他们是更依赖商业带来的就业和便利,还是更痛恨奸商盘剥?这些看法,在过去十年、二十年,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些不是靠一两个例子,或者主笔在茶馆里听来的几段牢骚就能代表的。它需要调查,需要记录

,需要分析。”

“朝廷有户部的黄册,但黄册只记人口田亩赋税,不记人心所想。各地有官报,但官报多载政令大事,少录民间细语。”

小胖钧也正色起来,这个问题太大了,甚至超过了苏泽理论本身了。

自古以来,统治者最头疼的问题,就是如何能知道真实的民意。

别说是皇帝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县令,也很难知道真实的民意。

地方士绅、衙门中的胥吏,都可以编织出一个巨大的信息茧房,让身为父母官亲民官的县令,无法了解下面的真实情况。

小胖钧激动地看向苏泽问道:

“苏师傅有办法?”

苏泽摇头。

苏泽曾经以为有办法。

他原本以为,信息时代能够让消息自由流通,能让真实的民意传播。

可是他错了。

信息时代造成了更多的信息茧房,有着共同想法的人,抱团在一起互相印证传播,反而制造了更多的对那既然是信息时代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个时代的大明朝,自然更没办法做到。

细致入微的了解所有人的心思,这是信息时代也办不到的事情。

可粗浅的把握时代命脉,掌握分析社会的方法,这是可以做到的。

苏泽说道:

“想要穷究人心,让所有人都满意,这是神仙都做不到的事情。”

“但是要把握“人理’,了解时代的脉搏,感受风气,或许能够做到。”

小胖钧激动地问道:

“要怎么做?”

苏泽摇头:

“臣也不知道,但只要沉下去,去找方法,去收集证据,去建立像观测天文、记录物候那样的“观测人心’的学问。”

“也许可以叫“民情学’,或者“社会学’。”

“只有当我们有了相对可靠的工具,能大致描摹出一个时代人心变化的真实图谱,我们讨论“纲常该如何调整’“国策该如何改变’,才有了坚实的根基。”

“否则,一切不过是又一个循环,你引一段古书,我举一个今例,吵来吵去,最后比的还是谁声音大、谁笔头硬,或者谁离权力更近。”

苏泽说完,看向太子:“殿下,这才是“实行而一’在“人理’研究上的真意。”

“不是急着下结论,而是先去找到那条通往结论的路,找寻研究人理的方法。”

“李贽、范宽指出了路的方向,但他们自己还没开始真正修路,就想着跳跃到终点。”

“所以臣不在乎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而是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如果只是空发议论,臣以为朝廷就不需要再理睬他们了,不过是和以往的腐儒一样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小胖钧愣住了,他突然回想苏泽对自己的教育,不也是如此方式吗?

苏泽和詹事府其他官员不同,他从来不直接给出答案。在他眼中,答案从来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寻找答案的过程。

苏泽看待李贽和范宽文章也是如此。

他看的不是两人的结论,而是他们得出结论的过程。

过程才是最关键的,所以苏师傅的想法,是通过提出儒学一统论,引导所有儒生去研究人理的方法!小胖钧听完,只剩下对苏泽的彻底佩服!

什么叫做大儒!

我师父就是大儒!

不!苏师傅是巨儒!

小胖钧立刻说道:

“还请苏师傅将这番话写成文章,让世人明白苏师傅的用心。”

苏泽点头说道:

“自当如此。”

当前在线为最近 90 秒内仍在浏览的访客。 同一浏览器的多个标签页计为一位在线访客。累计访问记录页面打开和实际章节翻页。累计数据从功能启用时开始记录。

当前在线
正在加载
累计访问
正在加载

统计加载中

第718章 什么叫巨儒啊! 中英双语朗读,随时开始
尚未朗读

阅读设置

反馈本章问题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第718章 什么叫巨儒啊!

书名和章节会自动附上,方便我们核查。

最多 200 字;其他问题请补充说明。

我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