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道高一丈
.??m的章节
张书和袁柏来到了金融清吏司,接待他们的是上一次通过遴选考试调入金融清吏司的帅嘉谟。
“两位给事中请进,张阁老已经吩咐了,金融清吏司上下要全力配合两位的工作。”
听到这句,张书就知道自己是赌对了!
张阁老自然是张居正了,看来阁老们果然在关注赵有德的案子,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要让金融清吏司配合自己调查了。
帅嘉谟说道:“金融清吏司已让京师各钱庄票号调阅了赵有德名下的帐户,发现其存款数额并不算多,大致与其俸禄水平相符。”
张书皱眉问道:“存款不多?”
袁柏也说道:“这倒奇了,以他经手工程的规模,若真有贪墨,款项去了何处?”
帅嘉谟继续说道:“二位莫急,金融清吏司追查后,发现赵有德虽无巨额存款,却持有大量不记名的股份凭证。”
张书追问:“不记名股份?具体是哪些?”
帅嘉谟答道:“主要是房山铁路的股份,此外还有直沽造船厂等新兴实业的股份。”
“这些股份皆以不记名方式持有,在市面上可直接交易兑换,难以追溯原始持有人“”
袁柏说道:“难怪查不到存款,原来他换了这些。”
袁柏想起苏泽在文章中说的那句话,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官员中总有这些“聪明人”,如果按照原来的办法追查,还真没办法给他定罪。
帅嘉谟点头说道:“正是。金融清吏司通过调取近年各大钱庄票号的资金进入记录,又集合了顺天府股本交易的档案底册,找到了线索。”
“我逐一核对笔迹、印章与交易时间,最终锁定了数笔大宗股份买入记录,其资金源头可追溯至赵有德经手工程款项的流转环节。”
张书问道:“可有实据?”
帅嘉谟取出一叠文书说道:“这里是金融清吏司整理好的证据。”
“例如,去年十月,直沽造船厂增发股份时,永固石料行”通过通州某钱庄购入股份三千股。”
“而永固石料行”正是赵有德妻族远亲所营,其购股资金恰来自京西河道工程的石料款项。”
袁柏接过文书细看。
帅嘉谟又说道:“此外,今年三月,赵有德表亲李四控制的帐目中,曾支出白银五百两,通过匿名方式购入一批京畿新产业的原始股。”
“这笔支出时间,正与其虚报民工雇募款项的工期吻合。”
张书问道:“这些股份如今在谁手中?”
帅嘉谟答道:“仍以不记名凭证形式存在,但金融清吏司已可以确定,都在赵有德的手里。”
袁柏说道:“如此看来,赵有德是将贪墨所得换成了易升值、难追查的实业股份,既避开了钱庄存款的明帐,又可为日后敛财。”
帅嘉谟说道:“正是。而且这些不记名股份交易,表面完全合规,买卖双方自愿,钱货两清。若无金融清吏司从资金流向倒查,几乎难以察觉。”
张书沉吟片刻说道:“但仅凭股份交易记录,赵有德仍可辩称是亲属自行投资,与其无关。”
帅嘉谟说道:“所以金融清吏司还查到了一项关键证据:赵有德本人曾多次亲自前往钱庄,兑换小额股份凭证为现银,以供日常支用。钱庄掌柜已确认其身份,且兑换记录上有赵有德签押。”
袁柏眼睛一亮说道:“亲自兑换?这可就是直接牵连了。”
帅嘉谟说道:“已取证。上月初三,赵有德在汇通票号”兑出直沽造船厂股份十股,得银一百五十两。票号帐房记录了其姓名、官职,并留有当时签字的底单。”
帅嘉谟将底单递给张书。
张书仔细查看,点头说道:“有此一证,他便难以推脱。这些股份价值远超其俸禄,来源明显不明。”
帅嘉谟说道:“金融清吏司已将所有证据整理成册,包括股份交易链条图、资金流转对照表、兑换记录及证人供词。”
“依照新颁的官员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草案,这些材料足以启动立案核查。”
袁柏说道:“事不宜迟,我二人即刻起草弹劾奏本,将这些证据一并呈交都察院。”
张书对帅嘉谟说道:“多谢金融清吏司鼎力相助,此案方能突破。”
帅嘉谟说道:“分内之事。张阁老早有吩咐,金融清吏司当配合科道整顿吏治。后续若
需补充证据,可随时来调取。”
张书与袁柏收好证据文书,迅速返回六科廊。
张书对袁柏说道:“你负责起草弹劾奏本,重点突出赵有德财产异常股份来源不明,并引用新法草案条款。”
“我将这些证据逐一编号附后,开始讯问相关人员!
“”
二人当即分工,袁柏伏案拟稿,张书整理证据清单,准备传唤相关人员。
赵有德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自从上次投书之后,朝廷高层没有任何的反应。
内阁和吏部,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回应自己的投书。
这种平静的态度,出乎赵有德的意料。
紧接着,苏泽亲自撰文,在《乐府新报》上驳斥自己的观点。
这下子,原本和赵有德有来往,互相串连的官员,不少都断了和他的往来。
赵有德的这套诡辩之术,在苏泽这位当世巨儒面前,三下五除二就被拆解。
没了道义,赵有德拉起的声势就立刻小了大半。
这时候已经很多人选择退出了。
赵有德自己都有些没底,可首倡者就是他,他是没有退路的。
紧接着,李一元宣布,《大明会典》新增“官员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草案。
这份草案以惊人的速度获得了通过,成为新编《大明会典》的一条法律。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有德心头一紧。
这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和他一起起草的官员,纷纷和他划清界限。
但是赵有德还是正常上下衙。
赵有德的信心,在于他的财产不是普通的银元纸钞,而是不记名的股份和债券。
这些东西,都是他通过复杂的操作购置的,所以他有信心,官府查不到他的具体财产。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面对科道弹劾的准备了。
可是赵有德没想到,科道的策略和以往不同。
张书和袁柏在掌握金融清吏司提供的证据后,并未立即上奏弹劾赵有德。
二人商议,决定先从赵有德的关系网入手,逐一突破,夯实证据链。
张书说道:“赵有德行事谨慎,仅凭股份交易记录,他仍可狡辩为亲属行为。需从行贿方及相关经手人取得口供,形成闭环。”
袁柏点头:“不错。应先审讯永固石料行东家陈氏及力夫帮头李四。此二人系赵有德亲属,且直接参与工程款项流转。”
张书随即协调京师治安司,以调查经济案件、涉嫌虚假交易为由,签发了拘传文书。
袁柏带人前往通州,将陈氏控制:张书则在城内将李四拘捕。
陈氏被带至治安司讯问室。
袁柏主审,出示金融清吏司调取的股份交易记录。
袁柏问道:“去年十月,你通过通州钱庄购入直沽造船厂股份三千股,资金从何而来?”
陈氏起初狡辩:“乃自家生意盈余。”
袁柏出示工程款项流转对照表:“京西河道工程石料款中,有一笔五百两银子,经三次转手,最终流入你名下钱庄帐户。时间、金额皆吻合。你作何解释?”
陈氏面色发白,仍强撑:“巧合而已。”
袁柏厉声道:“巧合?金融清吏司已查实全部资金炼路。你若不实说,便按欺诈官府工程款项论处,那是流放之罪。”
陈氏沉默良久,终于供认:“是赵经历让我代持股份——他说工程结余,换成股份稳妥,日后分红再分。”
袁柏记录口供,让陈氏签字画押。
与此同时,张书审讯李四。
张书问道:“你承包河道工程民工雇募,帐目显示雇二百人,日工钱三十文。实际仅一百五十人,日工钱二十五文。差额银子去哪了?”
李四咬定:“民工偷懒,中途跑了些人,工钱照付了。”
张书出示民工名册与工钱领取手印记录:“名册上只有一百五十人。且有多名民工证实,日工钱仅为二十五文。你虚报人数、克扣工钱,证据确凿。”
李四低头不语。
张书继续施压:“你今年三月支出五百两购入京畿产业原始股,钱从哪来?是否为民工雇募款项的结余?”
李四犹豫不答。
张书说道:“陈氏已招供。你若咬死不认,所有罪责由你一人承担。若如实交代,或可酌情。”
李四最终松口:“是
表兄赵有德让我做的————他说帐面要做平,多余的钱换成股份,存在我名下,但实际是他的。”
张书录下口供。
取得陈、李二人证词后,张书和袁柏继续扩大调查范围。
他们指挥治安司,以协助经济案件调查为由,传唤了与赵有德有工程往来的数名商人,包括供应石料、车辆租赁的商户。
张书审问车行主:“赵有德规定车辆轴距、载重,只有你家车行符合。招标前,他可曾与你通气?”
车行主起初否认。
袁柏出示合同副本与赵有德批文:“条款明显为你家量身定制。且工程期间,你车行运价高于市价两成。若无事先约定,你如何敢报高价?”
车行主见无法抵赖,交代:“赵经历事先暗示,若我中标,可返利一成————返利都以现银交付,未留字据。”
张书追问:“返利多少?如何交付?”
车行主答:“三次工程,共计返利二百四十两。每次完工后,他派心腹来取。”
袁柏记录在案。
袁柏同时审讯石料商户:“你供应石料,合同定甲等青石,实际供货为乙等麻石。差价谁吃了?”
商户辩解:“货是一样的,只是名头不同。”
袁柏出示工部营缮司的物料验收记录:“验收文书注明青石质地”,但工部后续抽检,发现路段石料多为麻石。你以次充好,欺瞒官府,该当何罪?”
商户冷汗直下,最终承认:“赵经历说,帐上按青石走,差价我俩平分————我分得三成,他拿七成。”
张书、袁柏将各方口供与金融清吏司的证据逐一对帐,形成完整证据链。
赵有德通过操控招标、虚报项目、以次充好等方式,将工程款项层层截留,再通过亲属及白手套转换为不记名股份,其财产总额已远超合法收入。
张书汇总全部案卷,对袁柏说道:“铁证已全。可拟弹劾奏本了。”
袁柏起草弹章,详列赵有德受贿手法、财产异常及各方证词,并附证据清单。
然而未等弹章呈递,赵有德已察觉风声。
陈氏、李四及多名商人被拘传的消息传开,赵有德知事已败露。
赵有德前往顺天府衙门,向府尹投案。
赵有德供称:“下官自知罪责难逃,愿交代所有情。所得赃款,皆已换成股份债券,藏于宅中暗格。愿退赔全部非法所得,听候朝廷发落。”
顺天府尹当即命人押送赵有德至治安司,并通报都察院与六科。
张书和袁柏得知赵有德投案,立即前往治安司参与讯问。
张书问道:“你既主张“法无禁止可为”,为何投案?”
赵有德苦笑说道:“苏尚书文章一出,便知此路不通。新法财产来源不明罪”颁行,股份证据又被金融清吏司掌握,狡辩再无意义。迟不如早。”
袁柏追问道:“你聚众联名,散播言论,是否有人指使?”
赵有德摇头说道:“并无指使,纯为自保。我知京察将严,故拉拢同病相怜者,欲造声势,阻挠整顿。如今看来,实是螳臂当车。”
张书令其详细交代所有经手工程中的舞细节,赵有德一一供述,并签字画押。
案件至此全部查明。张书与袁柏将最终案卷呈交都察院,并抄送吏部考功司。
苏泽在吏部阅毕案卷,对吴岳说道:“赵有德案可作典型,京察期间通报各衙门,以做效尤。”
吴岳领命办理。
等到吴岳离开,苏泽拿起卷宗,看着张书和袁柏这两个名字。
>
(还有耶)